九月都城的風已經帶了點秋涼，陽光卻還足，透過道旁的白楊樹灑下斑駁的光影。
白曉荷開著車，陳其書坐在副駕，目光掠過窗外掠過的街景。
陳其書是昨天深夜才從邊疆飛抵都城的。
他到邊疆任職已經一個多月了，這一個月可以說是忙得腳不沾地。
這次陳其書回都城是來開會的，幾個會議的時間並不緊湊，所以特意抽出了幾天時間，準備踏踏實實的陪陪家人。
今天一早白曉荷就把他拽了出來，說什麼也要他一起去參加兒子的高三誓師大會。
「一會兒到了學校，你可收著點你那股子氣場，別擺領導架子。」
白曉荷握著方向盤，側頭瞥他一眼，「如果有老師同學問起來，就說普通機關工作人員，別搞特殊。舒衡這孩子平時也很低調，入學填信息也只寫了我的單位，學校里沒人知道家裡的情況，你別給人露餡了。」
陳其書失笑，讓陳舒衡低調本來就是他的要求，怎麼到了白曉荷嘴裡，成了舒衡平時低調了。
陳其實抬手理了理身上的棕色休閒T恤，這是他幾年前買的衣服了，已經很多年沒有穿過，出門前特意換的，還多虧了他平時工作量大，又愛運動，身材沒有走樣，不然合適的衣服都沒有。
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，他就已經習慣穿白襯衣或者中山裝了，現在陡然穿上這休閒T恤，感覺還有點新奇。
不過穿上T恤也確實讓他大變樣了，看著年輕了不少，除了多了幾分帥氣硬朗以外，跟其他陪孩子開會的尋常家長沒兩樣，長期位居高位養成的氣場也淡了不少。
「我什麼時候擺過架子？今天我就是陳舒衡他爸，別的什麼身份都不是。」
陳其書頓了頓，語氣裡帶了點歉疚，「這幾年確實忙，他轉學後我還沒來他學校看過。」
當然了，這段時間陳其書雖然沒來春風中學見過兒子，但是對兒子的大概情況還是知道一些的。
在知道陳舒衡和黃芷淘走得很近的時候，他也是大吃了一驚，他完全沒有想到，時間線晚了兩年，居然還是趕上了《小歡喜》的劇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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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曉荷的語氣一貫的溫柔：「知道你陳書記忙行了吧！之前在漢東，事情就多，現在到了邊疆那邊事更多。這不正好趕你回來開會有幾天空閒，怎麼也得去露個面。」
「你知道我平時也忙著實驗室的事，也沒怎麼管他，都是我爸媽在照顧他。現在高三了，孩子嘴上不說，心裡還是盼著我們能來的。」
陳其書沒有搭話，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。
人生就是這樣，很難有兩全其美的時候，把重心放在了工作上，對孩子、對家庭肯定就要忽視一些，還好的是陳舒衡自己也爭氣，沒有長歪。
只是在上高中的時候，他就告訴陳其書，他不想從政，而是想學醫，陳其書前世刷到過一些小歡喜的切片，知道這應該是在黃芷淘的影響下產生的念頭。
陳其書也沒有阻止他，而是告訴他必須要自己考上211以上的醫學院才行。
陳舒衡也是非常的有毅力，在得到陳其書的承諾後，在黃芷淘的輔導，以及白爾儒請的家教的悉心教導下，成績居然突飛猛進。
去年在春風中學都能排進前三十了，雖然離清北還有點距離，但是普通的985、211還是沒有多大的問題了。
而且現在還剩下將近一年的時間，如果再努努力，清北也不是不能沖一下，畢竟都城考生的優勢擺在這裡的，比起其他地區考生優勢太多了。
車開到離春風中學校門還有兩條街的路上就被堵上了，都是來參加春風中學的誓師大會的家長。
陳其書看了一下前面長長的車隊，以及旁邊示意他們停到路邊的工作人員，對白曉荷道：「就停這兒吧，走過去，也省得一會還要找車位。」
兩人下車並肩往學校走，路上全是神色各異的家長。
校門口搭著充氣拱門，掛著「春風中學2018屆高三年級誓師大會」的紅色橫幅，兩邊插著彩旗，音響里放著激昂的音樂，熱鬧得像過節。
門口站著戴紅袖章的學生志願者，看見家長就笑著指引往操場走。
「高三年級的家長請往這邊走，看台按班級劃分了區域！」
陳其書跟著人流往裡走，目光掃過操場。
塑膠跑道圍著翠綠的草坪，主席台上擺著話筒和鮮花，看台坐了大半人，烏泱泱的。
各班的學生隊伍已經在草坪上站好了，清一色的校服，遠遠看去整整齊齊，還頗為壯觀。
陳其書看到除了主席台以外，其他地方全都是在大太陽下面，微微地搖了搖頭，要是再過兩年，出現這樣的情況，這學校領導說不定就會被拿到網暴了。
「三班在那邊。」
白曉荷遠遠地看到了高三三班的牌子，拉了拉陳其書的胳膊，往看台東側走。
隨便找了兩個位置坐下後，從看台上往下望，很容易就找到了陳舒衡。
這小子最近這段時間，個子躥得快，已經快一米八五了，站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，脊背挺得筆直，雙手背在身後，側臉線條利落，眉眼間像極了陳其書，只是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。
陳舒衡微微低頭聽著，嘴角幾不可見地翹了一下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「那就是黃芷淘。」
白曉荷湊到陳其書耳邊，聲音壓得低，「學習委員，常年年級前五，英語特別好，和舒衡關係也很好。放學經常一塊寫作業，你兒子進步這麼快，這姑娘絕對占了一大半的功勞。」
白爾儒夫妻倆，因為陳舒衡轉學到春風中學後，就在旁邊的書香雅苑給他買了一套房子，方便他平時休息，老兩口也請了人每天給他做飯，收拾衛生。
陳其書「嗯」了一聲，目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。女孩看著清爽利落，眼神很亮，是個機靈又穩當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