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舒衡寫得很簡單:華清大學醫學院。
還有一句「跟她一起」被他默默地埋在心底沒有寫上去。
其實陳舒衡還是非常聰明的,很小的時候,他就知道自己的家庭和其他的不一樣,自己的父母都有自己的事業和追求,沒辦法像別的父母一樣陪伴在他的身邊。
從小到大,父親常年在外地任職,母親也總有忙不完的事,家長會、春遊、親子活動這類集體活動,他大多時候都是一個人站在人群里看著別的小朋友有父母的陪伴。
雖然外公外婆對他也很好,也非常地愛他,但是還是彌補不了父母陪伴的缺失。
他之前也想過叛逆一點,想過自暴自棄以引起父母的注意,但是在一次電視上看到父親站在大雨裡面指揮搶險的時候,他沉默了。
從小就很懂事的他默默地收起了剛剛升起的叛逆心理,因為他知道父親忙得都是大事,忙得都是關係著許多許多人能不能夠吃飽飯,能不能夠生活得更好的大事。
只是他雖然沒有自暴自棄,卻也沒了學習的勁頭,因為他不想像父親一樣這麼勞累,在他心裡只要過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,憑什麼要管那些都不認識的人生活得好不好。
加上他的家境也還不錯,就算他一輩子不努力也能生活得很好,完全就沒有奮鬥的動力。
本來他這一輩子就應該這樣安安穩穩地度過,結果他因為一次臨時起意的見義勇為,被父親轉了學,來到了春風中學。
到了這裡,他認識了黃芷陶,並且成為了同桌,看著這個和自己一樣常年沒有父母陪在身邊的女孩兒,好像有什麼東西悄悄鬆動了。
她永遠是熱熱鬧鬧的,會耐心給他講解題,會站在一旁看他打籃球,會在他打球打累了的時候給他送上一瓶礦泉水,會在他孤獨的時候陪伴在他身邊開解他……
她就好像陽光一樣,永遠活潑開朗,往那兒一站,就讓周遭的空氣都跟著鮮活起來。
他起初是不適應的,一個已經準備躺平的人,忽然被這樣熾烈的陽光照射,有點無措,下意識地想要逃避,又下意識地想要靠近,享受這份陽光的照射。
五年的同學,五年的陪伴,讓他們越走越近,特別是方一凡和季楊楊的挑釁,讓兩人的關係慢慢微妙了起來,那隻差一步就能捅破的窗戶紙也越來越薄。
這時候他們有了一個約定,約定一起考上華清大學、一起學醫、一起治病救人。
只要再有一年,只要在這一年努力努力,考上華清,那他們就可以在一起了。
就在陳舒衡陷入回憶的時候。
宋倩也來了,手裡拿著筆,非要幫喬英子寫氣球。
英子想寫自己的航天夢,宋倩卻執意要寫「考上清北,衝刺七百分」,說這才是高三該有的目標。
母女倆一個要寫航天,一個要寫分數,你拉我拽,爭執間,英子手裡的氣球「嘭」地一聲被擠破,塑料皮瞬間塌了下去。
喬英子眼圈一下子紅了,當著滿場師生家長的面,又委屈又難堪,咬著嘴唇沒說話,轉身就跑出了人群。
黃芷陶見狀,立刻跟了上去。
方一凡也顧不上自己的氣球了,緊跟著追了過去。
陳舒衡轉過頭來看了陳其書一眼,見父親對他點了點頭,也跟了上去。
「同學們,都準備好了嗎?」就在這時候,主席台上的湯校長拿著話筒,聲音洪亮。
草坪上的孩子們紛紛舉起手裡的氣球,五顏六色的球頂在頭頂,像一片會動的彩色雲。
「現在,我數三個數,咱們一起放飛夢想!三——二——一——放!」
話音剛落,孩子們同時鬆開手。
紅的、黃的、藍的、粉的、白的氣球紛紛騰空而起,迎著風往天上飄,越飛越高,越飛越遠。
「哇——」
草坪上響起一片歡呼。
孩子們仰著頭,有的揮手,有的跳著腳喊自己的心愿,陽光落在他們臉上,亮得耀眼。
家長們也紛紛拿出手機拍照。
陳其書站在白曉荷身邊,抬頭看著漫天氣球,心裡忽然很軟。
他太久沒見過這樣的場景了。
在漢東他面臨的是改革發展和經濟建設;在邊疆,他面對的是邊境風沙、兵團改革、產業布局和民生帳本,腦子裡永遠是沉甸甸的責任。
可此刻站在校園裡,看著這些孩子和氣球,那些疲憊忽然就輕了很多。
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這些仰著臉、嘴角帶著淺淺的笑,陽光落在側臉上,像鍍了一層金邊的孩子。
陳其書忽然覺得,自己做的一切都值。
他拼盡全力去改革、去發展、去建設一個更好的地方,說到底,不就是為了這些孩子能有安穩的環境讀書,能有機會去追自己的夢嗎。
氣球漸漸飛遠,變成天邊的小點。操場上的歡呼聲慢慢平息下來,湯校長宣布自由活動半小時,家長可以和孩子說說話,之後孩子們回教室上課,家長離校。
人群開始走動。
「走吧,去看看舒衡。」白曉荷拉了拉陳其書的胳膊。
兩人剛走下看台,迎面遇上了季勝利夫婦。
季勝利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過去,這下躲不開了,正準備開口,陳其書已經微微點了點頭,先打了招呼:「季勝利同志?」
季勝利心裡咯噔一下,連忙上前半步,握住陳其書的手,又意外又恭敬:「陳書記!您好您好,真沒想到在這兒遇見您。」
他手心都有點冒汗。
他一個廳局級的區長和省部級的省委書記差得太遠,而且陳其書還不是普通的省部級,是只要等兩年後就能證道准帝的正部大圓滿。
劉靜也走上前,微微頷首:「陳書記您好。」
「你愛人吧?」陳其書點頭致意後,轉頭看向季勝利,目光溫和。
正說著,陳舒衡和黃芷陶幾人走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