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爸，媽。」陳舒衡叫了一聲。
「我兒子，陳舒衡。」陳其書拍了拍兒子的肩膀，給季勝利介紹，又對兒子說，「這是季叔叔，這是劉阿姨。」
「季叔叔好，劉阿姨好。」陳舒衡微微鞠躬。
「好好好，小伙子真精神。」季勝利連忙笑著說，心裡暗自感慨，不愧是陳書記的孩子，沉穩又有禮貌。
又寒暄了幾句，季勝利卻始終有點拘謹，聊了幾句就主動告辭：「陳書記，那我們就不打擾您了，我去找找季楊楊。」
「好，去吧。」陳其書點點頭。
方一凡在旁邊打量著陳其書，小聲問喬英子：「那是誰啊？陳舒衡爸爸？看著氣場好強，季楊楊那當區長的爸都這麼恭敬，也是當大官的吧？」
「不清楚，別隨便打聽。」喬英子輕輕提醒他。
方一凡撇撇嘴，卻忍不住多看了兩眼。
很快，廣播通知高三學生有序退場，家長也可以離校了。
「爸，媽，我們回去上課了。」陳舒衡說。
「去吧，上課認真聽。」白曉荷叮囑，「晚上想吃什麼？媽給你做。」
「都行。」陳舒衡笑了笑。
幾個少年並肩往教學樓走，藍白校服在陽光下很顯眼。
陳其書和白曉荷站在原地，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門口，才轉身往校門口走。
操場上的人漸漸散了，風吹過樹梢，傳來隱約的上課鈴聲。
「今天謝謝你能來。」白曉荷挽著陳其書的胳膊，輕聲說，「舒衡嘴上不說，心裡肯定特別高興。剛才我看見他跟你打招呼的時候，嘴角都壓不住笑。」
陳其書沉默了幾秒，嘆了口氣：「這幾年，我虧欠你們母子太多。他上初中後我就去了漢東，今年我又去了邊疆，家長會都沒開過。」
「說這些幹什麼。」 白曉荷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，「你做的是正事，是大事。家裡有我，還有我爸媽，舒衡也懂事，都理解。」
陳其書側頭看了看妻子，心裡很暖。
他知道妻子這段時間一直在忙實驗室的事，不過最近研究取得了突破，有了階段性的成果，準備休息一年陪孩子度過高三。
兩人慢慢走出校門，陽光穿過樹葉，落在他們身上。
「對了，舒衡跟陶子那事，你真不擔心？」 白曉荷笑著問。
「有什麼好擔心的。」 陳其書語氣平靜，「這兩個孩子都懂事，知道輕重。互相鼓勵著考華清大學，這是好事。真能互相扶持走完這一年，就算以後真在一起了，也沒什麼不好。」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「我們年輕的時候，不也是這樣，說起來，我們還算師生戀呢，是不是？只要人品正，肯上進，比什麼都強。」
白曉荷笑了：「行，看來你這個當爸的還挺開明。我還怕你跟那些老古板一樣，一聽見孩子跟女同學走得近就如臨大敵。」
「教育不是管束，是引導。」 陳其書緩緩道，「跟治理一個地方是一個道理。路鋪正了，環境理順了，孩子自然會往好的方向走。天天盯著防著，反而容易出問題。」
白曉荷忍俊不禁：「行了行了，陳大書記，又開始講你的治理哲學了。這兒是學校門口，不是你的省委大院。」
陳其書也笑了，沒再繼續說。
走到車邊，他拉開車門坐進去，又回頭望了一眼春風中學。
他知道，幾天後，他還要回到邊疆，繼續處理那些複雜的事務，繼續啃那些難啃的硬骨頭。
但此刻，看著眼前的校園，看著身邊的妻子，想起剛才兒子臉上的笑容，他心裡格外踏實。
他所做的一切，都是為了這些孩子。為了讓他們能在安穩的環境裡讀書，能有個公平的機會追尋自己的夢想，能靠著自己的努力，擁有一個光明的未來。
就像剛才那些飛上天空的氣球，只要方向對了，就能越飛越高，越飛越遠。
而他要做的，就是守好腳下的土地，盡力給他們創造公平的條件，給他們托底，讓他們放心去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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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其書來到邊疆後，第一個想要解決的問題就是交通問題。
而要解決交通問題其實很簡單，只要把天山打通，就能解決絕大部分的問題，可是現在的問題就是怎麼來打通天山。
一天夜裡陳其書在南疆駐地的招待所看完最後一份調研報告，已經快十二點了。
他隨手打開桌上的老式彩電，央視新聞頻道正重播《走基層》的片子，鏡頭對著天山深處一個土坯院子，風卷著雪沫打在糊著報紙的窗沿上。
記者蹲在台階上，問面前扎著小辮子的維吾爾族小女孩：「古麗，你最大的願望是什麼呀？」
小女孩裹著洗得發白的粉色棉襖，手背凍得通紅，摳著衣角想了半天，抬頭看著鏡頭，眼睛亮得像山巔的星：「我想要一條平平的、好走的路。」
她掰著手指頭數，「奶奶上次去烏魯木齊看病，車在達坂上繞了十二個小時，疼得直哭；爸爸的杏干冬天運不出去，爛在庫房裡了。要是有平的路，奶奶就能早點看上病，爸爸的杏干就能賣好多錢，我也能去烏魯木齊看動物園。」
話說得慢，帶著點孩童的含糊，卻字字砸在安靜的房間裡。
陳其書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，緊接著，他一口喝乾了杯中的水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。
邊疆省的交通問題，在他到任後的兩次省委常委會上都被列為了議題，可是每次都是議而不決。
主要原因就是天山在那裡。
天山橫亘南北，地質複雜得像個萬花筒，十六條斷裂帶藏在山腹里，還有遇水就化的蝕變岩層，這條路前前後後論證了快十五年，換了三屆班子都沒人敢拍板。
之前主要原因是技術問題，現在主要則是造價問題，就這一個項目吃掉小半年全省基建盤子，政府那邊的同志每次都是強烈反對的。
而且，除了天山的地質問題以外，這裡還有一個生態的問題，這裡是一號冰川保護區、烏魯木齊河水源地，這條生態紅線碰一下就是天大的責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