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鎖鎖邊說邊款款走過來,很自然地把蔣南孫往自己身邊一拉,不動聲色隔開張凱的手,然後沖張凱伸出手,指甲上的酒紅指甲油亮得晃眼:
「張所長是吧?我是南孫的閨蜜朱鎖鎖,在精言集團工作,常聽南孫說您特別照顧她,今天正好碰上,我敬您一杯。」
張凱有點懵,不過看著眼前儀態萬千的靚麗麗人,還是伸手握了握:「你好你好。」
「張所長這麼照顧南孫,我得幹了這杯。」
朱鎖鎖拿起桌上張凱給蔣南孫倒滿的白酒杯:
「我幹了,您隨意。以後南孫要是有什麼不懂事的地方,您多擔待。她呀,一門心思都在專業上,人情世故一竅不通。真要是得罪了誰,您跟我說,我替她賠不是。」
話是笑著說的,眼神里卻帶著針。
一整杯高度白酒,她仰脖一飲而盡,面不改色,喝完後還舉著空杯對張凱亮了一下。
張凱騎虎難下,也只能跟著幹了一杯,因為喝得太急,嗆得直咳嗽。
「張總,你們慢慢聊。時間也不早了,南孫媽媽找她還有事,我們就先撤了,不耽誤各位領導談事。」 說完,朱鎖鎖也不管在場的其他人,摟著蔣南孫的肩膀,高跟鞋踩得地板噠噠響,風一樣地走了。
整個過程行雲流水,根本沒有給張凱插話的機會。
出了酒店,晚風一吹,蔣南孫鬆了口氣:「你怎麼來了?」
「下午你跟我說要陪張凱吃飯,我就覺得不對。」
朱鎖鎖撇撇嘴,「特意打聽了一下你們今天吃飯的地方,就趕過來了。怎麼樣,他沒碰你吧?」
「沒有,多虧你。」
「跟我客氣什麼。」 朱鎖鎖攔了輛車,「張凱就是個仗勢欺人的貨,靠著他姐夫在圈子裡橫著走。以後這種飯局能推就推,推不掉就給我發消息。他要是再敢動手動腳,我把他那點破事全捅出去。」
蔣南孫沒說話,但心裡清楚,躲得了一次,躲不了第二次。張凱這種人,不會就這麼算了。
不過她也沒有放在心上,實在不行就給雨雨姐說一聲就行了,要是真的連雨雨姐都擺不平的話,她還有表哥在了。
果然,飯局之後張凱記仇了。
他不再讓蔣南孫碰城東項目,反而把所里最燙手的山芋『城西城中村改造項目』甩給了她。
城西的城中村,位於老城區,情況非常複雜,有三片市級文保建築,容積率要求卡死在2.2,甲方是區屬的城市更新平台,預算緊、要求多,之前換了三個項目負責人,他們提的方案都被甲方斃了。
所里人私下都說,這項目就是個坑,誰接誰死。
張凱把厚厚的紙質版資料往蔣南孫桌上一放,皮笑肉不笑:「南孫啊,所里我最看好你的能力,這個項目交給你了。兩周時間,出個初步方案,沒問題吧?」
站在張凱身後的老周連忙給她使眼色,示意她別接。
兩周出城中村改造的初步方案,根本不可能,兩周就連現場調研的時間都不夠,而且給的前期資料全是紙質的,擺明了要讓她出醜,好收拾她。
蔣南孫翻了翻資料,抬起頭:「好的張所,我盡力。」
「不是盡力,是必須完成。」 張凱加重語氣,「蔣博士學歷這麼高,還是張教授的弟子,這點小事難不倒你吧?」 說完背著手走了。
張凱既然準備針對蔣南孫,當然也查過她的底細,不過他只查到了一些比較片面的消息,知道她父親已經去世,家裡有個母親,還有個奶奶,其他的就完全沒有查到了。
她的博士生導師張教授在業內確實是很有名望的,但是影響力最大的是在北方那一片,加上又快退休了,在申城這邊的影響力不是很大。
在申城這一畝三分地,他的姐夫也不是好惹的,所以他才敢針對蔣南孫。
可是他卻完全沒有想過,蔣南孫如果真的是一個沒有背景的女孩,怎麼能夠從申城這邊的學校直接考到他這個華清教授名下呢。
看著張凱走遠了,老周才走上前嘆口氣:「南孫,你怎麼答應了?這就是故意給你穿小鞋!」
蔣南孫笑了笑:「試試。說不定能做出來。」
她敢接下來其實是有把握的,她研究生階段的研究方向就是城市更新與歷史建築活化,光是江浙滬這邊的城中村的調研筆記就寫了三大本。
這個城中村,正好是當時她的研究重點,所以這個別人眼裡的死局,對她來說只是題目難了點而已。
接下來兩周,蔣南孫天天泡在現場和檔案館。
白天扎在巷子裡,測繪老建築的檐角,跟乘涼的老人聊街巷的歷史;晚上回所里完善建模、算指標,經常熬到後半夜。
其間張凱還 「特意」 過來關心過一次項目進度,看到她居然推進得這麼快,暗暗心驚的同時,心裡也萌生了一個奸計。
於是在方案討論會的頭一天,趁她去工地的功夫,偷偷溜到她工位,往她運行的電腦主機上面倒了一些水,讓她的電腦直接燒了。
他以為新人一般都沒有備份的意識,到時候交不出方案,正好當眾批評她能力不行,殺殺她的銳氣。
蔣南孫晚上回來發現自己的電腦開不了機了,把維修人員找來一看才知道是進水導致主板燒了,最重要的是連硬碟都進了水,裡面的數據也全毀了。
遇到這種情況,哪怕蔣南孫再天真,也知道是有人故意針對自己,毀了自己的電腦,而這個人用腳後跟想都知道是誰。
還好,她在華清跟著張教授讀博士的時候,在張教授的強烈要求下,養成了良好的三重備份習慣,所有的數據,每天關機前,電腦、雲端、加密U盤各存一份。
她默默從雲端把文件導下來,對裡面的內容進行了最後的優化。
第二天,方案匯報會。
所長、張凱、甲方的王總監都坐在會議室里。
張凱端著茶杯,一臉等著看笑話的表情:「蔣博士,兩周確實緊,要是沒做完也沒關係,咱們再延幾天。年輕人嘛,難免對工作量估計不足。」
話里的嘲諷,滿屋子人都聽得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