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南孫沒接話,直接點開了PPT,在張凱震驚的眼神中開始了自己的介紹。
「各位領導好,我是蔣南孫。這次城西項目,我做了兩個方案。第一版是基礎方案,嚴格滿足2.2容積率,文保建築原址保留,周邊做退讓,確保各項考核指標達標。」
「第二版是活化方案,把三片文保建築打通成街巷式商業,內部做結構加固和功能置換,周邊新建建築高度貼線控制,用街巷肌理串聯整個地塊。算下來容積率剛好2.19,文保要求、商業收益、回遷戶採光通風都能滿足。」
緊接著蔣南孫從街巷肌理延續,講到老建築的功能置換,再到社區商業的植入,連回遷戶的每戶採光時長都算了進去。
數據詳實,邏輯清晰,連卡得最嚴格的文號和字間距都嚴格按照規定來的。
甲方的王總監看蔣南孫只是一個年輕的小姑娘,一開始還漫不經心,越聽身子越往前傾。
等蔣南孫講完第二份方案,他「啪」地拍了下桌子:「好!就是這個!我們折騰了半年,換了三波人,就是沒見過這麼到位的方案!既保住了老房子,又不增加投入,蔣博士厲害啊!」
甲方的王總監也是專業人士,一眼就看出了這個方案的可行性。
所長也笑了,看向張凱:「張凱,你帶的人,果然有兩把刷子。」
所長也是聰明人,要不然也不會一直放低身位讓著張凱了。
不過他雖然平時看在總經理的面子上,給了張凱幾分面子,但是心裡怎麼都是有點不舒服的,現在這麼好的機會還是陰陽了張凱兩句。
張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,跟調色盤似的。
他本來等著看蔣南孫當眾出醜,沒想到她反而一炮而紅,成了全場的焦點。
「是是是,南孫能力確實強。」他乾笑著,手心攥出了汗。
散會後,所里的幾個年輕同事都圍過來。
「南孫你太牛了!那項目我以為根本做不出來!」
「張賤賤臉都綠了,太解氣了!」
蔣南孫只是收拾好資料,笑了笑:「運氣好,正好遇到了以前研究生時候的課題。」
只有老周走到蔣南孫面前提醒了她一句,讓她一定要小心,張凱他們的手段很髒。
蔣南孫點點頭,表示知道了,她心裡也清楚,她和張凱的梁子,算是徹底結下了。
張凱這邊當然也咽不下這口氣,他在所里作威作福好幾年,從來都是他搶別人的功勞,什麼時候輪到一個新來的博士讓他難堪?
更何況他的幾次暗示都被頂了回來,之前的飯局上還被朱鎖鎖落了面子,這筆帳他記死了。
反正他的姐夫就是這裡的總經理,沒人敢真管他,張凱決定玩個大的。
他聯繫了之前項目合作方,眾城地產的工程總監王浩,這兩人私下裡經常狼狽為奸,損公肥私。
兩人約在會所喝茶。
「王哥,幫我個忙。」張凱點了根煙,「你們城東項目不是要出最終版施工圖了嗎?到時候你們發現了圖紙的問題先不要報,就按圖施工,等出了問題,到時候所有的損失我們賠。」
因為這樣的事情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幹了,所以王浩也立刻心領神會:「你想搞那個蔣南孫?」
「一個新來的,不識抬舉。」張凱冷笑,「到時候就說是她校核不認真,把參數錯誤的圖紙發出去了。開除她,再行業通報,讓她在申城建築圈徹底混不下去。等她滾了,城東項目後續的深化,還不是你我說了算?」
王浩盤算了一下,既能賣張凱人情,以後項目上撈好處更方便,立刻就答應了。
兩人一拍即合,很快就把陷阱挖好了,就等蔣南孫往下跳。
很快,機會來了。
城東項目要出施工圖最終版,蔣南孫負責立面部分的最終校核。
她前後核對了三遍,確認尺寸、材料、節點全都沒問題,才把最終版文件發給張凱審核。
張凱收到文件,立刻用自己的管理員帳號登錄伺服器,把文件裡面的幾個重要參數修改了一下,再用蔣南孫的工作郵箱,發給了甲方施工方。
之後他刪了本地的操作記錄,不學無術的他,以為這樣就神不知鬼不覺了。
一周後,施工方那邊傳來消息:設計院的圖紙立面尺寸標註錯誤,現場鋼結構下料錯了,停工待改,損失六十多萬,事情一下子鬧大了。
張凱第一時間跑到總經理辦公室,把鍋全甩給蔣南孫。
「姐夫,這事真的是蔣南孫的問題!我反覆跟她說要仔細校核,她就是不當回事,直接把參數有問題的圖紙發了過去。現在施工方要索賠,這事要是傳出去,咱們院的名聲都壞了!」
王連山知道自己這個小舅子的德性,但是他還需要這個小舅子在下面做事。
所以在聽到張凱添油加醋的一番話,說蔣南孫心高氣傲、不服從管理後,立刻火冒三丈。
蔣南孫被叫到總經理辦公室的時候,王連山正拍著桌子發脾氣。
「蔣南孫!你怎麼搞的?堂堂一個華清大學博士,張教授的關門弟子,這麼低級的錯誤都能犯?六十萬的損失,你賠得起嗎?」
蔣南孫站在辦公桌前,神色平靜:「王總,不可能。我發的版本絕對沒有問題,所有參數我都前後校核了三遍,絕對沒有錯誤。」
「還嘴硬!」張凱在旁邊厲聲說,「施工方收到的郵件就是你發的,文件名、發件人都是你!蔣南孫,做錯了就要認,別光想著狡辯。」
他把列印好的郵件截圖、錯誤圖紙摔在桌上,證據「確鑿」。
蔣南孫掃了一眼那些材料,瞬間明白了,是張凱陷害她,他是部門領導,有權限登她的工作帳號,有權限修改伺服器上的文件。
她之前已經萬分提防張凱了,只是沒有想到張凱居然這麼瘋狂,敢拿設計院的名聲來陷害她。
張凱這件事情現在看起來做得幾乎天衣無縫,從發件人到版本號,看起來一切都沒有問題。
「我要求查伺服器的登錄日誌和文件操作記錄。」
蔣南孫看著王連山,「錯誤文件不是我發的,是有人篡改了數據。」
「查什麼查,你還嫌闖的禍不夠大嗎?」王連山不耐煩地揮手,「事實清楚,證據確鑿!現在正式通知你,你被停職了,回去反省。公司會研究處理意見,不光是賠償損失,還要行業通報。你自己做好準備。」
蔣南孫沒再爭辯。
她知道,面對對方刻意布下的死局,爭辯沒用。
王連山本來就偏著張凱,再鬧下去,反而落個「態度惡劣」的罪名。
她回到工位,默默收拾東西。
老周過來小聲說:「南孫,是不是張凱搞的鬼?我們都信你不是粗心的人。」
蔣南孫搖搖頭:「謝了周哥。沒有證據的事,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