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喊!卻喊不出來。
林羊瞳孔驟然收縮。
立即拉開了老式發黃燈管開關,照亮了那張臉。
回憶瞬間在腦海中炸開!
他猛然想起。
六歲那年,她就是在今天死的!
高血壓導致的顱內腫瘤破裂出血。
現在這一幕竟然在他眼前重演了!
他僵在那兒,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林羊陷入了迷惘。
「她...她要死了麼...可她是偽人...只要她死了,我就能離開了...」
「不行...她不能死...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偽人!她什麼都沒有做錯!」
林羊的大腦一片空白。兩道聲音在腦海中爭吵。
終於。林羊咬著牙。
「不能死!至少,不是現在!」
猛地翻身下床,撲到柜子前,開始翻。
最後他找到一個小藥瓶,上面貼著「降壓藥」的標籤。
他倒出兩片,倒了水,半扶起女人的頭,把藥往她嘴裡餵。
掰了半天才掰開一道縫,把藥塞進去,又把水一點一點灌下去。
兩個姐姐被嚇醒了,光著腳跑過來,一看這架勢,當場嚇哭了出來。
四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三姐站在門口不知所措。
林羊沒時間管她們。他跑下樓,找到那部舊座機,撥了120。
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有人接。他報出地址。
對方說縣城到這裡有幾十里路,最快也要一個多小時!要他穩住病患。
林羊快速展開了急救措施。
解開衣服散熱,疏導其呼吸。
一家人都急壞了,在那裡哭的哭,嚎的嚎。
然而縣城到這裡有幾十里的路。照這樣下去。悲劇一定會重演!
林羊咬著牙,在心裡動了系統。一條情報浮了出來。
【後山方向,約三十五米,左轉五十八米,再左二十五米。存在一瓶杏仁水。或許可以暫緩林玉的死亡。】
林羊想也沒想,轉身就朝外跑。
夜裡很黑,山上的路更難走。
跑了沒幾步就摔了一跤,疼得他渾身一抽。
他又爬起來,繼續跑。
林子裡有東西在動,也有一些奇怪的鳴啼。
他管不了,手腳並用地往上爬。
找了很久,終於在一叢枯草下面摸到了一個瓶子。裡面裝著一整瓶杏仁水。
難以想像,這種鬼地方竟然也有杏仁水。
但他來不及思考,攥著瓶子,發瘋一樣往回跑!
到床前的時候,女人已經快不行了。
瞳孔擴散,只有一點微弱的呼吸!
他迅速擰開瓶蓋,把杏仁水一點一點灌進她嘴裡。
幾次之後,她那僵直的四肢慢慢軟了下來,呼吸也沒那麼嚇人了。
「別睡!聽著沒有,別睡!」林羊沖她喊。
女人半睜開眼,想說什麼,卻只吐出一串含混不清的氣音。
林羊沒再耽擱,把門板卸了下來,招呼兩個姐把人抬上去。
他前頭引路,兩個姐在後面跟著。
夜裡下山的路更陡,三個人和一扇門板在田埂上跌跌撞撞。
他幾次覺得自己要摔了,又硬生生撐住。
他們到鄉鎮上的時候,救護車也到了。
車頂的藍紅燈在夜裡轉著,把周圍照得詭異而急切。
女人終於被抬上車。
林羊則跟在車子後面跑著。
天快亮時,他竟然一路跑到了縣醫院。
就像是做夢一般。
媽早進了急救室,同時親戚陸陸續續趕過來。
二姐。三姐四姐。
還有一些他記不清面孔的親戚。
他們擠在走廊上,滿臉焦急。都在旁邊問醫生。「怎麼樣?」
林羊坐在最外面的塑料椅上,背上的衣服被汗浸透,看著這一幕。
沒人注意到他。
就連林羊的爹也來了。不過,他對這個傢伙沒有任何的感情。
很快,醫生出來了。出了一口氣說。
「病情暫時穩住了。但是患者腦出血導致腫瘤壓迫腦血管破裂,必須馬上動手術....」
大人們圍上去商議,把林羊和幾個孩子趕到了一邊。似乎在他們的眼裡,林羊還是一個小孩子。
他們也沒有去關心,究竟是誰救了那女人。
林羊聽見了他們商議誰出錢的時候。
林羊聽見了自己的爹說自己沒有錢。說什麼工程款沒下來。
但林羊知道,記憶中,這個混蛋的錢全部拿去網賭買六合彩了。
他癱坐在醫院的走廊上。一時間有些恍惚。拍了拍自己的臉。
「我這是怎麼了?...這裡不是幻覺嗎?那不是個偽人嗎。我到底是為什麼要這麼在乎,要這麼急切?」
除了看到那個女人時,自己內心真的感到思念。
他也明顯感覺到了自己看到這些大人時候。那些記憶以及面對大人時,奇怪的感受,那些畏懼,那些膽怯,似乎同樣浮現了起來。
仿佛此刻的他,就是六歲的自己。
仿佛情感重現的肌肉記憶浮現了。
那個生父在人群里站了一會兒,也走過來,想抱林羊。
林羊下意識躲開。
男人便一臉嫌惡翻了個白眼,轉身去和別的親戚說話。
時間一晃。
幾天過去了。
好在。
手術成功了。
女人被人從手術室推出來,麻藥還沒全退。
她眼皮動了動,第一眼就朝林羊的方向看。將其叫到了自己身邊。
林羊站起身。走到床邊,她費勁地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臉。
她的手很涼。說。
「娃兒,這幾天,那些人沒有欺負你吧。」
林羊苦澀一笑。搖了搖頭說。
「沒有。現在,沒人能欺負我了。」
女人點了點頭,這才鬆口氣。像終於放了心。
握了握他的手,聲音很小說。
「如果媽不在了,你一定要好生活下去。堅強一點。」
林羊沒說話。
他點了點頭,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裡。
他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,他的內心莫名是有一些激動的。
在現實世界裡。他只是一個六歲的小孩兒,沒有能力救下這個女人。只能看著她死。
但是現在,他救下了。他做到了。哪怕這一切是假的。
但至少在這一刻,這具身體裡的某一部分,好像被補上了一點。
他準備出去走一走,透口氣。散散心。
推開醫院的大門。
然而腳剛踏出去,眼前的一切忽然變了!
醫院沒了!
街道沒了。連那股消毒水的味道都沒了。
他猛然抬起頭!
看見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街。
水泥板路,水泥上面還畫著淺淺的線條。兩邊是很舊很舊的瓷磚樓。最多不過四層。
太陽很大,照得地面發白!
看到這裡的一瞬間。記憶再次湧現出來。
這裡是...忠鎮!
.........
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