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這話,女人的眼底明顯顫了顫。
「我...」
她只說了一個字,就說不下去了。
她眼裡有淚卻沒落下,像一隻被雨淋濕了翅膀卻不肯飛的鳥。
林羊最後看了她幾秒。他轉身走了。
摸了摸手中的刀,又放了回去。
他想要掏出刀,殺了她結束這一切。然而不知為何。他就是下不去手。
他走得不快,甚至有些慢。
街上的人很少,他甚至看見了自己從前小時候的玩伴。一個臉頰發紅的小孩。
女人就這樣,隔著很遠。看著他的背影。
林羊走了一陣,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兒。
卻忽然聽見旁邊傳來一陣小狗啼叫。
他低頭一看。是那條白狗。
它似乎已經長大了不少,毛色還是那麼白,四條腿又細又長。
它跑上來,圍著他的腿繞了兩圈,然後仰起頭,用那雙黑亮亮的眼睛看著他。
林羊蹲下來,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。
那狗嗚嗚的,把下巴往他掌心裡送。似乎是在想讓他留下了。
記得母親死後,這條狗就是記憶中,最深刻的存在。每次無人傾訴,便只能去找這條狗。
後來,這條狗也死了。
他嘆了口氣,站起身來,繼續往前走。
然而剛走了沒幾步。
眼前的一切忽然又變了。
街道消失。
水泥路,舊瓷磚樓,油條攤子,全像被風吹散的霧一樣退去。
等他再抬頭時,已經站在了一間屋子裡。
這屋子他更熟。
是初中那幾年,家裡在城市租的一室一廳公租房。
客廳和廚房連在一起。
幾把塑料椅子,一張方桌。
空氣里飄著一股很濃的煮肉味。
林羊皺了皺眉,轉頭看過去。
一家人正圍坐在方桌邊推杯換盞,聊著故事。
幾個姐,生父,侄女後輩。還有個後媽。
桌上擺著幾盤菜,中間是一口大鍋,鍋里的湯還在翻著白沫。
他們吃著,喝著,嘴裡聊著。很是開心。
沒有人注意到林羊。他站在屋角。
然而看著看著。幾段陳舊的記憶從深處翻湧上來。
林羊的腦海中頓時湧現出複雜的痛苦,折磨等情緒。
「該死的...好痛...怎麼回事...」
林羊轉頭一看!
陡然看到了他們鍋里煮的東西!
只見。鍋底沉著幾塊肉,已經被煮得發爛,看不出原來的形狀!
鍋沿上搭著一塊腿骨!
那是自己養了十幾年的那條白色的狗!
剛才還圍著他的腿轉圈!
林羊的瞳孔驟然收縮。「不....」
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。
這是,又進入了那些痛苦的記憶碎片!
雖然明白,這是層級特性在影響自己的情緒。用記憶做文章。
但此刻,還是忍不住的痛苦無助。這記憶太熟悉了。痛楚太真!
像有人用燒紅的刀子在他的身上割!
他站在原地,連一步都邁不出去。
然而話還沒說完。生父朝著這邊吼道。
「愣著幹什麼!滾過來吃飯!」
他的眼神渾濁而兇狠,像在罵街!
林羊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朝那邊走去。
同時那股複雜的情緒湧現。看著那狗的屍體。再次湧現出當年無助的淚水。
越近,那股肉味越濃,胃就越是翻江倒海!
四姐似乎是注意到了。
在旁邊翻了個白眼,故意夾起一塊肉,放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。
「沒出息的東西!不就是一條狗嗎?你至於嗎?」
「就是!」三姐和四姐擠在一起,笑得直不起腰。
「呀!你們快看啊!他為了一條狗掉眼淚呢!嘖嘖嘖,這狗又不是你媽!」
「他居然為一條狗哭。跟個女的似的!」
「狗死了就死了嘛,養不熟的畜牲,吃了就吃了。」
幾個姐你一句我一句,聲音又尖又密,像一窩麻雀!
林羊只覺得自己像被按在水裡!
他的指甲幾乎摳進肉里!
「閉嘴!」此時。生父把酒盅往桌上一頓。
幾個姐閉上了嘴。
生父的目光再度直直地釘在林羊身上!
「別提他媽,他媽也是被這個畜牲害死的。」
聞言,四姐立刻接話。
「就是就是!要不是為了生他,媽也不會得病。媽的死,都怪這個混帳東西!都是他害的!」
「就是!他害死了媽!還有臉站在這兒!」
「這種人怎麼不去死啊?」
那些話像刀子般扎進了他的心中。林羊的耳朵里嗡嗡地響。
他們每一個人都在動,嘴唇在動,眼睛在笑。
後媽從鍋里舀了一塊肉,故作打圓場放進林羊的碗裡,臉上竟還堆著笑。
「娃兒,吃嘛。吃了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?別惹你爸生氣。」
生父又吼了一聲。
「老子告訴你,你今天不把它吃乾淨,就別想睡覺!」
林羊低下頭。
看著碗裡那塊肉冒著熱氣的肉。記得這是母親死後為自己留下的唯一東西。
原本那些記憶已經被封鎖。可此刻..竟再度重新起來...
他想起那條狗。想起母親將狗送給他的時候。他想起很多。越想,眼前越黑。
他的面色愈發難看。青筋暴起。
然而那男人竟還不依不撓的盯著他。
「你在瞪啥子你瞪!誰讓你瞪了!」
憤怒像火一樣從林羊骨頭裡燒起來!
燒穿了他的恐懼,燒乾了他的眼淚!
他瞳孔驟然收縮。
「死!!都得死!!」
下一秒,他猛地掀翻了那隻碗。
湯水和肉塊飛濺出去,潑了一桌。
碗砸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誰也沒想到他會掀碗!
再下一秒。
林羊把殺豬刀拔了出來!
他沒有絲毫猶豫!
衝過去,手起刀落,直直地捅進了那個男人的眼窩!
刀尖沒進去,又拔出來。眼睛被扎爆!
黑紅色的東西噴了他一手!
他聽見了一聲沉悶的慘叫!
那男人仰面向後倒去,帶翻了椅子,後腦重重地磕在地上。
他還在叫!
林羊的殺豬刀卻落了下去!
一下,兩下,三下!
林羊的腦子裡一片空白,只有復仇!
「死!!所有人!都得死!!」
屋子裡炸開!
林羊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刀。
他只記得那男人的慘叫聲從尖利變成嗚咽。
血從刀口裡湧出來,噴在他臉上、衣服上,手心裡。
可他根本停不下來!
男人歇斯底里大罵。
「你瘋了!!你瘋了!」
三姐的表情不再是那副嘲弄的笑,而是一種極深的驚懼。
但那驚懼沒有維持多久,很快又被癲狂替代了。
和之前雙層樓的二姐一樣。
眼神冷下來,嘴角往下拉!
露出一種非人的扭曲!
「你這個白眼狼!」
四姐的手已經朝旁邊摸去,抓住了一個空酒瓶!
「我們養了你這麼多年!你居然敢動手!」
「弄死他!弄死這個畜牲!」
「都是禍害!」
所有人像商量好了似的,同時開始朝著林羊沖了過來!
有人拔出掛在牆上的剪刀,有人從灶台邊拿起一把舊菜刀。
嘴裡翻來覆去地罵著髒話,混在一起,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!
林羊被圍在中間,背對著牆,手裡只有一把殺豬刀反擊。
然而更加恐怖的是,林羊此刻遭受的精神攻擊還在上漲。
那些尖笑聲混雜著嘶吼,他的心跳快得幾乎要炸開。
那股恐懼的感覺還在不停增加。
情報說過,如果拒絕了它們的要求,會遭遇危險!
很顯然。這個層級的特性,是在用那些壓抑的記憶,對他造成精神攻擊!
林羊咬緊了牙,強撐著從地上站起來。
他把刀橫在胸前,拼命地往前揮砍。
第一刀劃中了三姐的胳膊,裂開一道長口,暗紅色的血滲出來!
她叫了一聲,反而更凶地撲上來!
其餘幾個人也一擁而上。
椅子砸在他肩上,酒瓶碎在他腳邊,一把剪刀劃開了他的後腰!
這群傢伙的力氣大的嚇人!
林羊雙拳難敵四手!
林羊兩刀傷了一隻人,其餘的人便一擁而上。
再疊加上精神傷害。林羊只感覺腦子一片空白。
癱倒在地。面色發白。整個身子順著牆壁往下滑。
那些影子朝自己壓來。
一張張扭曲的臉上,滿是扭曲的憤怒!
就在最前面的那個影子即將撲到他面前時!
一道寒光從側面劈了下!
噗嗤一聲。
那是一把刀。
直直地砍在了生父的腦袋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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