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身嵌進去一半,拔出來時帶出一溜黏稠的血!
那男人瞬間向前撲倒。
林羊費力地抬起眼。他又看見了那個女人。
林玉推開了所有人,手裡握著一把舊菜刀!
見人就砍!
刀上全是血,順著刀柄流到她的手腕上。
她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!
她舉起刀。護在了林羊身前。
「都給我滾!沒有人能傷害我的娃!」
三姐怔了一瞬。
「媽!你在幹什麼!你怎麼能護著這個白眼狼!他剛才把爸殺了!他瘋了!他要把我們都殺了!」
「閉嘴!」女人轉頭瞪向她,聲音陡然拔高。
「老子今天就要護著他!哪個敢動他,老子就砍哪個!」
像只被逼急了的母狼一樣掃視著所有人。
她的目光最後落在地上的生父身上。
那男人還沒死透,一條腿在血泊里抽動。
女人走過去,站在他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「你這個沒心沒肺的畜牲!」
她的聲音憤慨,像是被壓了十幾年!
「我死了以後,你就是這樣對他的?你跟著別人一起折磨他,還告訴他,是他害死了我?
你這個人渣!你連自己的種都這樣糟蹋,你還是不是人!」
她舉起刀,對準他的胸口,狠狠地砍了下去。
一刀!
兩刀!三刀!
刀刀見骨。
血濺得滿地都是。男人的身體在刀下抽搐,喉嚨里發出水泡破裂一樣的嗬嗬聲。
最後,他徹底不動了。
其他人全嚇住了。
沒人再敢反抗。
四姐手裡的酒瓶掉在地上。
後媽和其餘幾個人也整個人癱在牆角,面色心虛。
女人抹了一把臉上的血,轉過身來。
把刀往腰後一別,幾步走到林羊面前,一把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。
「走!」她說。
林羊幾乎是被她拖著下樓的。
他半邊身子都是麻的。李楠的屍體還捆在背上,重得像座山。
兩個人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跑。
霓虹燈的光從兩邊掃過來,紅的,綠的,在他們臉上交替閃爍。
跑到一處橋邊。
林羊回憶著這荒誕的一幕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最終朝著她發問。
「你是偽人。你為什麼要救我?」
林玉停住了腳步。看著城市的霓虹燈。忽然就笑了。
那笑裡帶著點苦,帶著點自責,也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「我不是偽人。我是你媽。」
「可這一切都是假的!你也是假的!你只是個偽人!」
女人別過頭去,看著遠處霓虹燈下的河面。聲音忽然變得很輕。
「可我會保護你。不管你信不信,我就是你媽。你也是我的孩子。」
林羊盯著她。眼神很複雜很複雜。
他想反駁,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明白,在這個鬼地方,她從二姐手裡救下自己。又從那一家子手裡救下自己。
兩次,如果不是她,自己都死了。
自己死了,一了百了。如果她真的想讓自己死。為什麼要救自己?為什麼要把那些東西砍翻?甚至替自己報仇?
也就是說,她是真的想讓自己活下去。也是真的想要保護自己。
這太荒唐了。可這荒唐的事就發生在他眼前。
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因為這樣一來。他更加不知道,自己該不該殺了這個女人,離開。
女人的面色同樣複雜,沉默了很久後。看著他的眼睛說。
「娃,開心一點。別再想糟心事兒了。在媽身邊。那些人渣,以後不會傷害到你。」
說著。她朝他打了個響指。
聲音很小,很脆。
然後他聽見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。和一陣狗啼!
是那條白狗!
它從黑暗裡跑出來,身上帶著光。
白色的毛在霓虹燈下像撒了一層銀粉。
它圍著他轉了兩圈,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,仰起頭看他,尾巴搖得整條身子都在動!
林羊的眼睛一下熱了。「它...它活了...」
女人點點頭。她走到他身邊,摸了摸他的腦袋。
「我說過,在這裡,沒有人能傷害到你。」
「你可以把以前所有沒做完的遺憾,都補上。」
她拉住林羊的手。
周圍的景象像被風吹散的水面。
等林羊再睜開眼時,他們已經不在橋上了。
而是來到了一個遊樂場!
這裡而且很熱鬧。
到處都是人。小孩兒在跑,大人在後面追。
旋轉木馬上有孩子在笑。過山車從頭頂呼嘯而過,尖叫聲拖得老長。
女人拉著他去玩了碰碰車。
林羊坐在那輛紅色小車裡,被人撞得東倒西歪。
林羊一開始還很疑惑茫然。甚至冷著臉,後來不知道從哪一刻起,就習慣了。
嘴角漸漸浮現出一抹笑容。開始飆車,撞飛了一個小孩兒。
很幼稚,也很荒誕。
女人坐在旁邊,一直看著他溫柔的笑。
後來他們又去玩了別的。
旋轉咖啡杯,小火車,打氣球。
他一樣一樣地玩過去,像把那些被偷走的年歲,一樣一樣地撿起來。
天漸漸黑了。女人拉住他的手,一邊走,一邊臉上露出溫柔的笑。
「以前,你最喜歡來這裡玩了。」
「只可惜那會兒沒錢,進不了城。一年能來一次,都是奢望。
「記得嗎,每次來都拉著我,要坐那個碰碰車。我不給你坐,你就哭。後來我走了,也沒人帶你來過這兒。」
林羊的眼神複雜。迷離。「記得....」
她的目光變得溫柔,變得仁慈。變得不舍。看著林羊問。
「所以,娃,留下來。好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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