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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3章 確認脾裂傷

2026-08-05 23:06:23 作者: 夕陽記憶

  「真是麻煩。」

  賀知舟嘟囔完這句話,把手機揣回口袋,從門框上直起身來。

  麻煩歸麻煩,眼前的事還得處理。

  他往二號搶救室走的時候,林婉清正好從裡面出來,手裡拿著記錄本。

  「引流量怎麼樣?」

  「最近十五分鐘出了一百二,比之前慢了一點。」

  「血壓呢?」

  「輸了兩個單位紅細胞之後回到一百零五比七十了,心率也降到九十八了。」

  賀知舟點了點頭,「暫時穩住了,繼續觀察,如果引流量再降,就不用開胸了。」

  「那介入還做不做?」

  「看情況,如果接下來一小時引流量能降到每小時五十以下,保守治療就夠了,肋間動脈的小分支有時候能自己止住。」

  林婉清在記錄本上寫了幾筆,「好,我盯著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周主任呢?」

  「在一號搶救室,連枷胸那個患者血氧又掉了,他在調呼吸機參數。」

  賀知舟往一號搶救室的方向看了一眼,沒有過去的意思。

  「周主任能處理,不用我。」

  他轉身往護士站走,走到一半的時候,手機又響了。

  這次是電話,周建國打來的。

  「賀知舟,你在哪?」

  「護士站門口。」

  「過來一趟,一號搶救室。」

  「怎麼了?」

  「連枷胸那個,我調了三次呼吸機參數,血氧還是上不去,你來看看。」

  賀知舟改了方向,往一號搶救室走。

  推開門的時候,周建國站在呼吸機旁邊,額頭上有汗。

  監護儀上的血氧數字顯示八十八,心率一百二十五。

  「什麼情況?」賀知舟走到床邊。

  「PEEP加到十了,潮氣量也調過了,氧濃度百分之百,血氧就是上不去。」

  賀知舟看了一眼呼吸機的參數設置,又看了看患者的胸廓起伏。

  「左邊胸廓動度比右邊小。」

  「我也注意到了,但剛才拍的胸片沒看到明顯的氣胸。」

  賀知舟彎下腰,把聽診器貼在患者左側胸壁上聽了幾秒。

  「呼吸音減弱,但不是消失,不像氣胸。」

  他直起身來,手指在患者左側胸壁上按了幾下。

  「叩診濁音。」

  周建國湊過來,「濁音?那是積液?」

  「大量血胸,胸片可能拍的時候還沒積到這個量,現在已經壓迫肺組織了。」

  「那得放引流。」

  「對,左側也放一根胸腔閉式引流管,位置選腋中線第六肋間。」

  周建國已經在喊護士準備引流包了。

  賀知舟站在旁邊看著,沒有動手的意思。

  周建國回過頭,「你來還是我來?」

  「你來吧,這個不難。」

  周建國沒跟他客氣,消毒鋪巾,局麻,切開,鈍性分離,手指探入胸腔的瞬間,一股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引流管涌了出來。

  「出來了,量不少。」

  引流瓶里的液面快速上升,五百,八百,一千。

  監護儀上的血氧數字開始往上跳,八十九,九十一,九十三,九十五。

  周建國鬆了口氣,「上來了。」

  「嗯,肺復張了,繼續觀察引流量,如果超過一千五就得考慮開胸探查。」

  「知道了。」周建國擦了擦額頭的汗,「你怎麼一聽就知道是血胸?」

  「左側連枷胸,肋骨斷了四根,肋間血管和肺表面都可能有損傷,胸腔積血只是時間問題,剛拍片的時候量還不夠多,現在夠了。」

  周建國看著他,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你這腦子,是怎麼長的。」

  「跟你一樣長的,就是用的地方不太一樣。」


  周建國被他這句話逗得哭笑不得,「行了,這邊我盯著,你去看看外面還有沒有需要處理的。」

  賀知舟從搶救室出來,走廊里比一個小時前安靜了很多,大部分傷員已經被分流到了各個科室,留觀區里只剩下幾個輕傷的在等家屬來接。

  他走到護士站,小周趴在檯面上打瞌睡,聽到腳步聲抬起頭。

  「賀老師,外面沒事了吧?」

  「差不多了,你去休息吧,我在這兒盯著。」

  「真的?那我去眯一會兒,有事叫我。」

  「去吧。」

  小周感激地看了他一眼,起身往休息室走了。

  賀知舟坐到護士站的椅子上,面前的電腦屏幕還亮著,上面是今晚所有傷員的分診記錄。

  他掃了一眼,目光在第十一個傷員的名字上停了一下。

  林小雨,女,二十六歲,脾臟三級裂傷,腹腔積血約八百毫升,已送手術室行脾切除術。

  他把視線移開,靠在椅背上,盯著天花板。

  手機又震了一下,他沒看。

  過了幾分鐘,林婉清從二號搶救室出來,走到護士站。

  「賀老師,氣胸那個引流量降了,最近十五分鐘只出了六十。」

  「好,繼續觀察,明天早上複查胸片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林婉清把記錄本放在檯面上,猶豫了一下,「賀老師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今晚那個脾破裂的女孩,手術順利嗎?」

  「我剛問了普外科,手術做完了,脾臟沒保住,全切了,但人沒事,術後送ICU觀察。」

  賀知舟嗯了一聲,沒什麼特別的反應。

  林婉清站在那裡,嘴唇動了動。

  「賀老師,我想問你一個問題。」

  「問。」

  「你當時看到她揉肩膀,第一反應就是脾破裂嗎?」

  賀知舟轉了一下椅子,面朝她。

  「不是第一反應,是唯一的反應。」

  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一個下肢骨折的患者,疼痛應該集中在傷處,她的右手確實在按腿,說明她的意識對骨折的疼痛有正常反應,但左手在揉肩膀,這個動作是無意識的,說明那個疼痛不是她主動關注的,而是身體自己在應對的。」

  林婉清聽得很認真,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牽涉痛的特點就是患者自己說不清楚來源,只覺得某個地方不舒服,會下意識地去揉,但你問她哪裡疼,她會說腿疼,不會提肩膀。」

  「所以你不是在看她的傷,你是在看她的動作。」

  「傷誰都會看,動作才是真正的信息。」

  林婉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記錄本,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今晚的數據。

  「賀老師,這些東西教科書上不會教。」

  「教科書教的是知識,臨床教的是觀察,這兩個不是一回事。」

  賀知舟說完這句話,又轉回去面對電腦屏幕,明顯是結束話題的意思。

  林婉清識趣地沒再問,拿起記錄本往回走。

  走了幾步又停下來,「賀老師,麵包在外賣櫃第三格,你真的該吃點東西。」

  「知道了。」

  林婉清走了。

  急診科的走廊徹底安靜下來,只剩下監護儀的滴滴聲和窗外漸漸變小的雨聲。

  賀知舟坐在護士站里,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剛才沒看的那條消息。

  還是老陳發的。

  「補充一下,查錄像的人是沈長風手下一個叫周明的,在柏林IMRC做行政秘書,上周剛入境,目的地寫的是北京,但我查到他買了一張北京到江城的高鐵票,後天到。」

  賀知舟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。

  後天。

  他把消息刪掉,清空了和老陳的聊天記錄,然後把手機鎖屏扣在桌上。

  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,天邊隱約有一點灰白色的光,快天亮了。

  賀知舟站起來,走到外賣櫃前面,拉開第三格,裡面放著一個塑膠袋,裝著兩個豆沙麵包和一盒牛奶。

  他拿出來,撕開麵包的包裝咬了一口,靠在牆上慢慢嚼著。

  走廊盡頭,周建國從一號搶救室出來,看到他站在那兒吃麵包,走了過來。

  「還沒睡?」

  「剛準備吃點東西。」

  「連枷胸那個穩住了,引流量在減少,血氧維持在九十六,明天轉ICU繼續觀察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周建國靠在旁邊的牆上,看著賀知舟啃麵包的樣子,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  「今晚辛苦了。」

  「還行,比我打排位賽輕鬆。」

  周建國笑了一聲,「你小子,嘴硬。」

  賀知舟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,拿起那盒牛奶戳了吸管。

  「主任,今晚的手術錄像,院裡會存檔嗎?」

  周建國愣了一下,「搶救室的監控錄像嗎?那是常規存檔的,怎麼了?」

  「我是說分診那段,大廳的監控。」

  「大廳也有錄像,都是自動存儲的,你問這個幹嘛?」

  賀知舟吸了一口牛奶,語氣很隨意。

  「沒什麼,就是想提醒你一句,院裡的監控系統是不是該換了,畫質太差,萬一有醫療糾紛調錄像都看不清楚。」

  周建國看著他,總覺得這話裡有話。

  「你是想讓我換高清的,還是想讓我把舊的刪了?」

  賀知舟把空牛奶盒丟進垃圾桶,拍了拍手上的麵包渣。

  「主任,你想多了,我就是隨口一說。」

  「你這人,隨口一說的話我還真不敢隨便聽。」

  賀知舟沖他笑了一下,那個笑容在凌晨的燈光下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區別,懶洋洋的,吊兒郎當的。

  但周建國盯著那個笑容看了兩秒,總覺得哪裡不太對。

  「行了,天快亮了,你回去睡一會兒,七點半交班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賀知舟轉身往值班室走,走了幾步又停下來。

  「主任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監控的事,真的考慮一下。」

  周建國站在走廊里,看著他推開值班室的門走進去,門在身後輕輕合上。

  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,五點四十三分。

  然後他打開了和林院長的對話框,輸入了一行字。

  「林院長,我們院的監控錄像存儲系統,外部人員有沒有可能調取?」

  消息發出去,過了很久都沒有回覆。

  周建國把手機揣回口袋,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,最後搖了搖頭,轉身回了辦公室。

  急診科的燈光在晨曦中顯得越來越淡,窗外的天空從灰白變成了淺藍,雨後的空氣透過沒關嚴的窗縫滲進來,帶著濕潤的涼意。

  值班室里,賀知舟躺在行軍床上,手機扣在胸口,眼睛閉著。

  後天,周明就到江城了。

  沈長風派人來查錄像,說明他已經不是單純的懷疑了,而是在搜集證據。

  如果那些手術錄像被帶回柏林,以沈長風對他手法的了解程度,最多三天就能確認。

  賀知舟翻了個身,把被子往頭上拉了拉。

  他需要想個辦法。

  但不是現在。

  現在他需要睡覺。

  七點半還得交班,交完班還得繼續摸魚。

  至於沈長風的人後天到江城這件事,他決定留給明天的自己去頭疼。

  行軍床的彈簧吱呀響了一聲,然後值班室徹底安靜了。

  走廊那頭,方曉雯推開急診科的玻璃門走了進來,她今天早班,來得比平時早了十分鐘。

  經過護士站的時候,小周剛從休息室出來,還在揉眼睛。

  「方姐,你來得好早。」

  「昨晚聽說出大事了,高速連環追尾?」


  「對,十五個傷員,忙了一宿。」

  「嚴重嗎?」

  小周壓低了聲音,「方姐,你不知道,昨晚賀老師太嚇人了。」

  方曉雯的腳步慢了一下,「怎麼了?」

  「十五個傷員,他一個人分診,每個人不到十秒就分完了,最厲害的是有個女孩,所有人都覺得只是腿骨折,他愣是看出來脾臟破裂了。」

  「怎麼看出來的?」

  「說是那個女孩一直在揉肩膀,什麼Kehr征,教科書上的東西,但現場那麼亂,就他一個人注意到了。」

  方曉雯站在護士站前面,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自己的工牌。

  「後來呢?」

  「後來CT一查,脾臟三級裂傷,腹腔里八百毫升的血,再晚一個小時人就沒了。」

  方曉雯沒說話,目光往值班室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  門關著,裡面沒有聲音。

  她收回視線,在護士站坐下,打開電腦開始看昨晚的記錄。

  屏幕上一條一條的分診記錄滾過去,賀知舟的名字出現在每一條的處理醫師欄里。

  方曉雯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,然後打開了另一個瀏覽器窗口。

  搜索欄里,她的手指懸了一下,最終什麼都沒有輸入。

  她關掉了瀏覽器,繼續看病歷。

  小周在旁邊整理護士站的台面,隨口說了一句。

  「方姐,你說賀老師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?」

  方曉雯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拍。

  「不知道。」

  「你不好奇嗎?」

  方曉雯把電腦屏幕上的病歷翻到下一頁。

  「好奇有什麼用,他不想說的事,誰也問不出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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