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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6章 肝門部膽管癌手術

2026-08-05 23:18:14 作者: 夕陽記憶

  鄭國強沒有再追問。

  他把手術帽揉成一團塞進洗手衣的口袋裡,推開手術室的門走了出去。

  賀知舟跟在後面,兩個人在刷手池前面並排站著洗手,水龍頭的感應器亮著藍光,水流沖在指縫間濺出細小的水珠。

  「肝門那台手術排在下周二。」

  鄭國強的聲音壓在水聲底下,語速比手術台上慢了一截。

  「你來做一助,術前準備我會把影像資料和手術方案發到你郵箱,這兩天自己看。」

  賀知舟把手上的水甩了兩下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「有一件事我提前跟你說清楚。」

  鄭國強關了水龍頭,從紙巾盒裡抽了兩張擦手。

  「這台手術我申報的一助是我科室的周立峰,你要上台的話我得改報備,醫務科那邊流程我來走,但如果術中你的手出了任何狀況,我會當場換人,沒有第二次機會。」

  「明白。」

  「還有,」鄭國強把紙巾丟進垃圾桶,轉過身面朝著賀知舟,「術中遇到問題你如果有想法,可以說。但主刀是我,最終決定權在我這裡。」

  「沒問題。」

  鄭國強看了他兩秒,點了一下頭,推門走了。

  

  賀知舟一個人站在刷手池前面,水龍頭的感應燈滅了,池子裡的水沿著下水口慢慢流乾淨,不鏽鋼的表面映出他半張臉的輪廓。

  他把兩隻手抬起來,攤在面前。

  十根手指在走廊的白熾燈管下面一根一根地伸直又彎曲,從拇指到小指,再從小指到拇指。

  沒有抖。

  他把手放下來,轉身往電梯走。

  接下來五天,賀知舟的值班桌上多了一疊列印出來的增強CT影像和MRI圖像,用藍色的回形針別在一起。

  他白天在急診看診的間隙就翻那些影像片子,左手端著保溫杯,右手捏著一支鉛筆在空白紙頁上畫解剖示意圖。

  方曉雯路過的時候瞄了一眼,看見紙上畫的是肝門區域的血管走行,標註密密麻麻的,字小到要湊近了才看得清。

  她沒有停步。

  周二早上。

  賀知舟六點四十到了住院部手術區,比預定開台時間早了五十分鐘。

  更衣室里鄭國強已經在了,坐在長椅上系手術褲的褲腰繩。

  「來得挺早。」

  「睡不著,乾脆過來了。」

  鄭國強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緊張?」

  賀知舟拉開櫃門拿手術服。

  「說不緊張是假的。」

  鄭國強的手在褲腰繩上繞了最後一圈打了個結,站起來。

  「緊張是對的。不緊張的外科醫生不值得信任。」

  八點整開台。

  二號手術室,無影燈的燈盤轉到了最大照射範圍,患者的腹部鋪好了無菌單,只露出手術切口標記線圍起來的那一塊皮膚。

  鄭國強站在患者右側,賀知舟站在對面。

  巡迴護士核對完三方信息以後,鄭國強拿起手術刀。

  「開始。」

  皮膚切開,皮下組織分離,腹直肌前鞘打開。

  進腹以後,鄭國強先做了一遍全腹探查。

  「肝門區域粘連比影像上看著要重。」

  賀知舟的手撐著拉鉤,把切口邊緣的組織牽開,術野像被掀開了一扇門。

  「腹膜後淋巴結沒有明顯腫大,遠處轉移可以排除。」

  鄭國強點了一下頭,開始分離右半肝的韌帶。

  圓韌帶,鐮狀韌帶,右冠狀韌帶。

  每切斷一根韌帶,賀知舟的拉鉤就跟著微調一個角度,暴露的範圍始終卡在鄭國強視線的最佳位置上。

  器械護士遞鉗子遞線的節奏跟了上來,手術室里只有金屬碰金屬的清脆聲響和偶爾報出來的生命體徵數字。

  進行到第一個小時四十分鐘的時候,手術推進到了肝門區。


  鄭國強的超聲刀停了。

  術野里的情況比影像上看到的更複雜,腫瘤和門靜脈右支之間的間隙被炎性組織填滿了,正常的解剖層次模糊不清。

  「粘連太緊了。」

  鄭國強的聲音從口罩後面悶出來,語速放慢了。

  他用吸引器把術野里的滲血清理乾淨,超聲刀的刀頭抵在腫瘤邊緣,但沒有繼續激發。

  「從這個方向分離的話門靜脈壁暴露不充分,盲區太大。」

  手術室里安靜了一截。

  麻醉醫生從屏幕後面探了一下頭,看了看術野的情況又縮回去了。

  賀知舟的目光在術野里停留了幾秒。

  「從左側入路,先游離左肝動脈做標記,再從後方繞行分離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不大,語速平穩,像是在讀一段念過很多遍的筆記。

  鄭國強的手停在原處,眼睛從術野上移到了對面賀知舟的臉上。

  「左側入路?」

  「腫瘤和門靜脈右支的粘連帶是從前內側包過去的,後方應該還有間隙。先把左肝動脈游離出來確認位置,就等於給門靜脈左右分叉劃了一條安全線,從後方繞行的時候有參照,不會誤傷。」

  鄭國強低頭重新審視了術野。

  他的超聲刀沿著賀知舟說的路徑探了過去,刀頭貼著肝十二指腸韌帶的左側邊緣慢慢推進。

  左肝動脈的搏動在刀頭觸碰到的瞬間傳了上來。

  「找到了。」

  鄭國強用一根血管吊帶把左肝動脈標記好以後,從後方繞行分離。

  腫瘤和門靜脈之間果然存在一層薄薄的間隙,被炎性組織蓋住了,但沒有真正長在一起。

  超聲刀沿著這層間隙走過去的時候,賀知舟的吸引器跟在後面,每一次吸引的時機都卡在滲血剛冒出來還沒有遮擋視野的那半秒里。

  分離完成了。

  門靜脈右支完整地露了出來,搏動清晰可見,壁面沒有損傷。

  鄭國強的呼吸聲從口罩後面長長地吐了出來,胸腔起伏了一次。

  手術繼續推進。

  右半肝加尾狀葉的切除按照術前方案進行,超聲刀和雙極電凝交替使用,肝斷面的處理一層一層地走。

  進入第四個小時的時候,肝臟的切除部分完成了,術野里只剩下需要重建的膽腸吻合。

  鄭國強直起了一直彎著的腰,肩胛骨的位置咔嗒響了一聲。

  他看了看術野,又看了看賀知舟。

  「你來縫膽腸吻合。」

  巡迴護士在記錄單上的筆停了一拍。

  器械護士的手也頓了。

  賀知舟的目光和鄭國強對上了,兩層口罩之間隔著術野和無影燈的光。

  「確定?」

  「我看了你四個小時的手,確定。」

  賀知舟的右手接過器械護士遞來的持針器,左手接過組織鑷。

  持針器上已經夾好了縫合針,針尖在無影燈下面閃了一點光。

  他低頭看著術野里的空腸斷端和肝管斷端,兩段管腔的口徑差了將近一倍。

  呼吸調了一下,吸進去呼出來,間隔均勻。

  第一針落了下去。

  針尖從肝管壁的全層穿過,出針的位置和進針的位置之間形成了一個標準的距離,縫合線被拉緊的時候張力剛好把兩層組織貼合在一起,不緊不松。

  第二針跟上來了。

  第三針。

  第四針。

  連續縫合後壁,間斷縫合前壁加固。

  賀知舟的手穩定在一個頻率上,持針器的開合和組織鑷的牽引完全同步,左右手之間的配合沒有一絲滯澀。

  手術室里沒有人說話了。

  麻醉醫生的腦袋又從屏幕後面探了出來,這次沒有縮回去。

  器械護士遞線的動作變得極其安靜,連金屬託盤碰到器械台的聲音都刻意壓低了。

  最後一針打結,線尾剪斷。


  膽腸吻合完成。

  賀知舟把持針器和組織鑷放回器械盤裡,手指鬆開的時候關節彎了一下,又伸直了。

  鄭國強探過身來檢查了吻合口,手指輕輕觸碰了縫線的每一個結,從頭到尾走了一遍。

  他直起腰來的時候,口罩上方的兩隻眼睛裡有一層說不清楚的東西。

  「關腹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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