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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肩井穴的解剖課

2026-08-05 23:19:19 作者: 夕陽記憶

  方曉雯把交班記錄整理完歸了檔,抬頭的時候值班室的門已經關上了,賀知舟的拖鞋聲悶在門板後面拖了兩步就沒了動靜。

  夜班從八點開始,分診台前面空了一陣子,到了九點半,120的電話連著響了兩聲。

  第一個是胸悶的老太太,家屬自己送來的,心電圖沒有ST段改變,留觀吸氧。

  第二個是車禍的外賣騎手,右小腿開放性骨折,小趙和值班護士推進了處置室做清創固定。

  賀知舟在值班室的行軍床上翻了個身,遊戲機的屏幕光透過門縫漏了一線出來。

  十點十二分,急診大廳的玻璃門被撞開了。

  一個男人晃著進來,身上的酒氣隔了五米都能聞到,襯衫扣子崩開了兩顆,領子上有嘔吐物的痕跡。

  他歪著身子撞到了分診台的擋板上,啪一聲拍在台面。

  「老子要看病!」

  分診台的護士小周從椅子上站起來。

  

  「先生您哪裡不舒服?」

  「頭疼!腦袋要炸了!」

  「先量個血壓,您坐這邊來。」

  小周把血壓袖帶遞過去的時候,那男人一把打掉了袖帶。

  「什麼破玩意兒,老子說了頭疼你聽不懂嗎!叫醫生來!」

  小周往後退了一步。

  「先生您先冷靜一下,值班醫生馬上過來。」

  「什麼冷靜,你們這幫人就知道讓人等,等什麼等!」

  他的手臂揮了出去,小周來不及閃,手背被掃到了,血壓計的底座從桌上滑下去砸在地面上彈了一下。

  護士站那邊劉姐的椅子腿颳了一聲。

  「怎麼回事?」

  劉姐走過來的時候那醉漢已經繞過分診台要往診室沖了,小周攔在前面被他推了一個趔趄。

  「你別動手啊!」

  「誰動手了,滾開!」

  他的胳膊又掄過來,小周的肩膀被撞到了牆上,後腦勺磕了一下。

  劉姐扯開嗓子喊。

  「保安呢!」

  夜班保安在大廳另一頭的椅子上剛站起來,還沒跑過來。

  值班室的門開了。

  賀知舟穿著拖鞋走出來,頭髮壓得一邊翹著,手裡的遊戲機還亮著屏幕。

  他看了一眼現場的情況,把遊戲機塞進白大褂口袋裡。

  醉漢正扭著身子要掙開劉姐拽住他袖子的那隻手。

  賀知舟走到他側後方,右手抬起來,掌根搭在醉漢右肩的肩井穴位置,往下壓了一下。

  力道不大,角度很刁。

  醉漢的身體像被人抽了電一樣抖了一下,腿彎了,整個人矮下去半截,嘴裡發出一聲又短又尖的叫。

  「坐下。」

  賀知舟的手沒松,掌根維持著那個角度,醉漢被按著肩膀往旁邊的候診椅方向挪了兩步,膝蓋一彎坐了下去。

  酒氣從他嘴裡噴出來,臉漲得通紅,眼珠子瞪著賀知舟。

  「你幹什麼!你按那個幹什麼!疼!」

  「知道疼就安靜待著。」

  賀知舟把手收回來,轉頭看了小周一眼。

  「傷到哪了?」

  小周揉著後腦勺,臉上的表情還沒緩過來。

  「沒事,就是磕了一下。」

  「讓劉姐幫你看看有沒有起包。」

  小周點了頭,被劉姐扶著去了護士站。

  醉漢坐在椅子上,肩膀還在抖,右手捂著被按過的位置齜牙咧嘴。

  保安終於跑過來了,喘著粗氣。

  「賀醫生,要不要報警?」

  「先讓他坐著別動,酒醒了再說。」

  賀知舟蹲下來,撿起地上摔了的血壓計底座看了看,沒裂,放回分診台上。

  小趙從處置室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的尾巴。

  「怎麼了這是?」


  王濤從另一頭走過來,嘴裡叼著半根火腿腸。

  「醉酒鬧事,賀哥一隻手就給按住了。」

  小趙走到賀知舟旁邊,壓著聲音問。

  「賀哥,你剛才按的是什麼穴?一下就不動了。」

  「肩井穴。」

  「就是解剖課講那個位置?」

  「解剖課講的是位置,沒講怎麼按。」賀知舟拿起小周桌上的簽字筆,在一張處方箋背面畫了一個肩部的簡略解剖圖,「肩井穴在斜方肌與肩胛提肌之間的凹陷處,深層走行的是肩胛上神經。掌根壓下去的時候角度偏內側十五度,正好卡在神經幹上面,產生的疼痛強度夠讓成年男性瞬間喪失反抗能力。」

  小趙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,翻到空白頁就開始抄。

  「這個力道怎麼控制?太重了不會傷到神經嗎?」

  「所以掌根接觸面積要大,分散壓力,維持的時間不超過三秒。你要的是疼痛反射帶來的肌肉鬆弛,不是神經損傷。」

  小趙的筆尖在紙上寫得飛快。

  「賀哥你這是在哪學的?教科書上沒見過這種手法。」

  「解剖學學好了自然就會了,每塊肌肉下面走什麼神經,受力方向怎麼變,全是活的。你們上課的時候背的是文字,實際按到人身上要用手去找那個位置。」

  小趙把筆記本合上,兩隻眼睛亮得能反光。

  「我能不能拿個模型練一下?」

  「找王濤當模型。」

  王濤叼著火腿腸的嘴歪了一下。

  「別,我怕疼。」

  小趙已經拽著王濤的胳膊往一邊走了。

  「來來來就試一下,輕一點。」

  「你別上手啊你剛學的,找不准位置我會截癱的。」

  「肩井穴哪來的截癱,你解剖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吧。」

  兩個人的聲音越走越遠。

  急診大廳重新安靜下來,醉漢在保安的看管下縮在候診椅上,酒勁上來了,歪著頭打起了鼾。

  賀知舟回到值班室,行軍床上的薄毯捲成一團擠在角落裡,枕頭上還有他剛才側躺留下的壓痕。

  他沒有立刻躺下,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外面的停車場。

  白大褂胸口的口袋被信封撐著,他的手指碰了碰那個位置。

  窗外一輛計程車停在急診入口,后座下來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,急匆匆地往裡走。

  分診台那邊小周的聲音重新響起來了,語氣已經恢復了正常。

  賀知舟把薄毯拽過來抖了一下鋪在行軍床上,躺下去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硌了一下腰。

  他掏出來看了一眼,是陳磊發的消息。

  賀哥,今天做了你出的003號病例,有兩個問題拿不準,明天一早給你看。

  賀知舟打了兩個字發過去。

  早上來別遲到,模擬賽的事周主任定了時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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