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支架已經出庫,胸外組還要十二分鐘到一院,患者先按你們的流程接。」
高啟峰的通話留在急救頻道里,救護車定位越過最後一個路口,車載監護同步傳回血壓,七十八比五十二,心率一百四十六。
賀知舟看完曲線,把手機遞給陳磊。
「紅標通道清空,開腹包送二號手術室,胸腔引流先備著,別急著放。」
「左側血胸已經超過八百毫升,不先引流?」
「主動脈峽部還沒封,胸腔里的壓力暫時幫他壓著出血,先看循環和氣管偏移。」
陳磊把醫囑複述一遍,轉身叫停了準備開瓶的引流裝置。
救護車推門進來時,擔架上的男人還能抬手,指尖碰了兩次氧氣面罩,身份證從剪開的外套內袋滑到床邊。
「許東明,四十二歲,平台墜落,左胸受壓,腹部膨隆,途中補了兩單位紅細胞,去甲腎上腺素每分鐘零點一微克每公斤。」
賀知舟摸過雙側股動脈,右側搏動還能辨認,左側只剩斷續的起伏。
「許東明,聽得見就眨眼。」
患者眨了一次,嘴唇在面罩後動了動。
「我老婆,電話……」
「先把主動脈和肝保住,電話有人替你打。」
床旁超聲探頭落到右上腹,肝腎隱窩已經鋪開大片液性暗區,劍突下也出現積液,左胸的液平面還在升高。
周啟山拉開無菌包。
「腹腔肯定在出血,先開腹沒問題,可胸主動脈一旦繼續裂,普通手術間救不了。」
高啟峰在視頻端調出院前影像。
「破口離左鎖骨下動脈十四毫米,近端錨定區不夠寬,支架放高了會蓋住分支,放低了封不住。」
賀知舟把影像停在主動脈弓下方。
「中心醫院的雜交間還有多久?」
「骨盆栓塞做到最後一支血管,最快二十八分鐘清台,麻醉組被另一台開胸占著,四十分鐘內湊不齊第二組。」
「你們有房間,沒人,一院有人,沒有雜交設備。」
「所以患者現在轉哪邊都缺一半。」
許東明的血壓掉到六十九,腹部輪廓又高出一截,監護儀開始反覆提示室性早搏。
賀知舟把影像關掉。
「先在一院做損傷控制,肝臟填塞,腹主動脈不碰,循環拉回八十五以後轉中心醫院,你們雜交間接第二段。」
高啟峰把手術時間往前算了一遍。
「轉運至少十一分鐘,途中主動脈破裂怎麼辦?」
「一院麻醉組跟車,胸外組帶支架到一院後原車返回,血液和泵一起走,治療不中斷。」
「患者換兩家醫院,責任怎麼分?」
「誰接手誰簽字,患者不歸哪家,處置歸執行的人。」
梁文博接入市急救調度平台,把兩院狀態並排調上屏幕。
「一院報現有資源。」
陳磊看向手術區白板。
「二號手術室空閒,創傷麻醉組一組,普外損傷控制組一組,紅細胞十二單位,血漿八單位,重症監護暫時兩床。」
高啟峰隨即報出中心醫院的狀態。
「雜交手術間預計二十七分鐘後開放,主動脈支架三個規格,胸外組和介入組在途,灌注設備一套,重症監護一張隔離床。」
梁文博把數據寫入臨時共享頁。
「從現在起,兩邊看到同一張表,誰動資源,誰更新,超過五分鐘沒確認,狀態自動轉灰。」
許東明被推進二號手術室,周啟山站上主刀位,賀知舟只把手放在腹部切口標記旁。
「你開,四象限填塞以後先找肝門,別追深部裂口。」
「你不上台?」
「你能做,少換一次人。」
切口打開,積血湧進吸引管,第一罐不到半分鐘便接近滿刻度,肝右葉裂口延伸到膈面,出血點藏在後方。
周啟山塞入紗墊。
「右後葉傷得深,單純填塞壓不住。」
「肝門阻斷十分鐘,裂口兩側合攏,先停活動出血,今天不做漂亮手術。」
「十分鐘後還滲呢?」
「加填塞,關腹,送走。」
麻醉端報出血壓七十二,蔣寧加快血漿輸入,將收縮壓維持在允許範圍,沒有繼續追到正常數值。
高啟峰的胸外組抵達手術室門外,支架箱直接停在轉運床旁。
「中心醫院雜交間還有十六分鐘,清台提前了,患者能不能走?」
周啟山探過肝後間隙。
「活動出血基本停了,腹腔填了六塊紗墊,暫時關腹需要四分鐘。」
賀知舟看向麻醉記錄。
「乳酸還在升,血壓能維持,四分鐘後出發。」
「左胸怎麼辦?」
「引流管帶著,先夾閉,上車後出現張力表現再開放,放多少記多少。」
高啟峰沒有再爭,打開共享頁,把中心醫院雜交間改成綠色,隔離重症床鎖定給許東明。
「床位鎖定四十五分鐘,超時會自動釋放,你們轉運時間報給調度。」
陳磊在腕帶旁補上兩院聯合編號。
「預計十二分鐘抵達,麻醉組和兩單位紅細胞隨車,紙質手術記錄封袋跟患者走。」
臨時關腹完成後,許東明沒有換監護線路,整套轉運模塊從手術床滑上救護床,蔣寧提著泵站登車,胸外組帶支架箱回到後艙。
救護車離開一院時,市急救平台上的去向同步改成中心醫院雜交手術間,接收人一欄由高啟峰遠程確認。
「血壓八十二,胸腔引流夾閉,氣道壓力穩定。」
「中心醫院東門清空,電梯鎖定,介入組在門口接。」
「到院後不進急診,直接上雜交間。」
「同意,記錄從一院麻醉單繼續寫,不另開一套時間。」
十一分鐘後,救護車抵達中心醫院,轉運床沒有停留,門禁和電梯均按共享表里的編號提前放行。
高啟峰在雜交間接住床尾。
「許東明,能聽見嗎,接下來修胸主動脈。」
患者沒有睜眼,右手卻在床單上動了一下。
造影顯示破口已經擴大,外膜仍保留連續,支架沿導絲送入胸主動脈,近端貼著左鎖骨下動脈開口釋放。
高啟峰盯著複查造影。
「破口封住了,遠端沒有內漏,左鎖骨下血流保留。」
賀知舟從遠程畫面確認腹腔壓力。
「血壓別拉太快,肝臟填塞還在,今晚進重症監護,明天二次開腹。」
「這台血管修復記中心醫院,前段損傷控制記一院,病例歸誰?」
「歸許東明。」
半小時後,共享頁上的最後一個紅色狀態轉為綠色,許東明進入重症監護,兩院的手術時間連成一條沒有斷點的記錄。
中心醫院的實時床位表已經打開,高啟峰發來的下一條消息只有九個字:「一院的數據,也全部打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