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晃眼就溜到了秋收的時候,這可是一年裡頭最熬人、最累的活,要不說有人就有錢,人多勞力就多,幹活就快。
屯子裡的地頭上全是忙活的莊稼人,挨個掰苞米棒子、刨土豆子、起地瓜,割麥子,高粱啥的。
活是一個接著一個,壓根不給人喘口氣的空兒。
整整一個月吧,屯子裡家家戶戶都是一個樣,從早忙到晚,壓根沒人能閒得住。
老陳家更是比別家還要忙。
這會兒杏花和蓮花的肚子都揣得圓滾滾、鼓囊囊的,撐得肚皮發亮,連肚臍眼子都被撐得快要平了。
眼看離生產越來越近,這一個月里,陳高山乾脆讓她倆挪到了一鋪大炕上住著。
屋裡特意放尿桶,就為方便兩個人夜裡起身解小手用的。
夜裡黑燈瞎火的,萬一下炕的時候腳下沒踩穩磕著絆著,動了胎氣早產來,那可真是大禍事了。
秋收這一陣家裡的飯菜油水大的很,頓頓有肉,他跟他爹的飯碗直接帶尖的。
晚飯吃完,他剛要回屋歇著了。
陳劉氏眼瞅著兒子高山一臉急哄哄的樣,腳底下跟抹了油似的就要往屋裡鑽,伸手一把就把他給拽住了。
「山子,你給我站住!啥事都得有個分寸,如今倒是如了你的心意了,倆人湊一鋪炕上住著了,可你心裡可得給我記住了。」
「你年輕火力旺,做事沒深拉淺的,別由著性子胡來。」
「要是敢胡鬧把肚裡的崽子給折騰掉了,往後再想生可就難了,你自己給我長點心,別糊塗!」
陳高山被老娘訓得老老實實,連忙點頭應著。
「娘,我心裡有數呢,都記著分寸呢,沒啥事我回屋照看她們倆了。」
看著高山往屋裡走,陳劉氏忍不住哼了一聲,這爺倆簡直一個比味。
靠他們老爺們張羅家裡的事啊,那都得憋死了。
前些天她就特意跟屯子裡三個有經驗的接生婆都打好了招呼,還特意請她們來給杏花、蓮花摸過胎位。
幾位接生婆都說倆孩子入盆入得正,胎位挺好,而且杏花蓮花底子好,身子壯實,胯骨大,指定好生。
就等著哪天發動了,立馬就讓老蔫趕馬車跑去把接生婆請過來。
·····
十月份一到晚上外面溫度已經開始降溫了,屋裡炕燒的熱乎乎的。
陳高山從外屋地拎進來一隻木桶,裡頭裝著大半桶溫熱水。
他把桶放到炕邊,拿著水舀子兌了兩盆水。
「蓮花,杏花,咱泡泡腳吧。這兩天瞧著你倆腿腳腫得跟發糕似的,脹得難受,周郎中特意說了,晚上泡泡腳能舒筋活絡,能舒坦不少。」
如今倆人肚子大得壓根彎不下腰,穿鞋脫襪、洗腳擦腳這些事,全都靠著陳高山來。
還記得剛懷到八個月那會兒,還是杏花和蓮花輪流給他洗腳揉腿,如今不過換他伺候她們兩個月,在他看來這就是理所應當的,沒啥矯情的,什麼老爺們伺候媳婦掉價,沒面子,這可是給自己生孩子的人啊,照顧都是應該的。
蓮花看著他蹲在炕邊忙活,心裡又高興,又過意不去。
「山子,你待俺們實在是太好了。咱這屯子裡,哪有老爺們給自家媳婦洗腳的?這事要是傳出去,別人指不定要怎麼嚼舌根笑話呢。你看屯裡別家的媳婦,都快臨盆了還得自己挑水劈柴、下地乾重活。」
杏花也跟著附和。
「可不咋的!就隔壁李嬸家那兒媳婦,去年上秋的時候還挺著大肚子下地,直接把孩子生在了田壟溝里了。」
陳高山給杏花揉著浮腫的腳踝。
「人家是人家,咱是咱,沒法比。他們誰家能像我這這樣一人挑兩房啊?我說了,家裡的大事我拿主意,小事你們倆自己商量著來。你倆肚子揣著崽子,就是老陳家頭等的大事。」
蓮花被他這貼心話哄得心裡熱烘烘的,眼眶一酸,鼻尖也跟著發酸。
自己這輩子是修了多大的福氣,才能嫁上這麼知冷知熱、疼人上心的好爺們,上輩子指定是積了天大的德行。
她抿著嘴。
「那啥叫大事,啥又叫小事?咋從你嘴裡聽著,俺們在你這兒,壓根就沒有小事,全都是天大的事?」
陳高山給杏花洗完腳,又挪到蓮花跟前,給她撩水洗腳。
「我說啥是大事,啥就是大事,你倆乖乖聽我的就准沒錯。」
蓮花瞬間回過味來,抿著嘴笑出聲。
「合著你這就是忽悠傻娘們玩呢啊?」
喲,自家這媳婦,倒是越來越開竅機靈了。
····
自打一家三口擠在一鋪熱炕上睡,陳高山心裡頭別提多舒坦了,躺在炕中間翻來覆去都帶著笑,只覺得這輩子最踏實的念想,總算落了地。
一邊是杏花,一邊是蓮花,一左一右都是最親的人。
可他萬萬沒料到,這一宿覺,愣是沒法睡踏實。
這邊杏花剛起身,摸索著下炕蹲在尿桶上解完手,他扶著爬回炕上躺穩,沒等一會,旁邊的蓮花就也要尿尿。
伺候完大的伺候小的,來回折騰,懷著身孕月份大了,孩子腦袋入了盆,壓迫著尿泡子,壓根憋不住尿,隔不了一會就得起身一次,兩人就這麼輪著起夜,攪得陳高山一晚上醒了七八回。
換做別人,早不耐煩了,就算是不扶著媳婦上廁所,睡不好覺也是個事啊。
可陳高山沒啥怨言、媳婦挺著大肚子給自己生娃,吃盡了苦頭,不過是夜裡多起幾次夜,這點小事算得了什麼。
他只心疼杏花蓮花遭罪,只能扶著她起身,拿尿桶,小心她別磕著碰著。
半夜,蓮花累得睡了過去,發出淺淺的呼嚕聲。
陳高山鬆了口氣,聽著身邊的呼吸聲,小心地動了動身子。
躡手躡腳地掀開杏花身側的被角,側著身子,鑽進了她的被窩。
杏花的肚子隆得老高,只能側著躺,平躺著容易壓著肚子,對大人不好,所以後幾個月,她們都是側身朝著炕里睡。
杏花這會剛迷迷糊糊的要睡覺,就感覺後背上湊來個人,用下面想就知道是山子這個牛犢子。
她壓著嗓子,拱了拱身後的人。
「消停點,老實睡覺不行嗎!沒聽娘剛才說的話啊。」
陳高山直接貼了上去,懷孕的杏花身上特別肉乎,他摸著大肚子,繼續往上。
「放心,我就過過手癮啥事都不干,那畜生事我干不出來。」
「干不出來,你幹啥呢,要死啊,輕點掐!」
過完癮之後,也沒啥勁頭子了,迷迷糊糊的他也睡著了。
就感覺有人扒拉自己後背。
陳高山也是第一次當爹啊,他真的是一點經驗都沒有,還以為蓮花又要解小手呢,迷迷糊糊的坐起來。
「等會啊,我給你去拎尿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