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花這兩天著了涼,鼻子堵堵囊囊的,有點不通氣。
她心裡還納悶,這倆小丫頭的戒子剛換乾淨的尿戒子沒多大一會兒,咋能又拉了?
壓根不信高山的話。
她放下手裡的兔皮料子,彎腰,對著大毛的小屁股湊近了狠狠一聞。
我的媽呀!
這一口臭氣直衝腦門,差點沒把杏花直接熏暈過去,臭味兒直鑽肺管子!
她當即忍不住乾噦了好幾下。
趕緊摸出乾淨的尿戒子,給大毛收拾乾淨,讓高山打了噴來溫水洗乾淨小屁股。
老話講小人精小人精,真是一點不假。
月子裡的娃看著啥也不懂,難受舒坦分得很清楚。
剛才一屁股單子,屎尿渾身不得勁,小臉都皺巴巴的,換完乾淨戒子、倆小崽子立馬舒坦了,嘴裡軟軟糯糯地哼唧了兩聲,小身子一蜷,眼皮耷拉下來,沒一會的功夫,就睡了。
這邊孩子剛睡,院門口就傳來了動靜。
陳老蔫穿著皮襖子,帶著狗屁帽子,杵在屋門口,壓低了嗓子朝屋裡喊。
「山子,出來一趟,跟你說個事兒。」
陳高山聽見他爹招呼,隨手攏了攏身上的棉襖衣襟,兩手往棉襖袖筒里一揣,起身出屋。
「爹,咋的了,啥事啊?」
陳老蔫往屋裡瞄了一眼,輕聲問。
「大毛二毛睡著了?」
「睡了,睡得賊死!」
看他爹那樣,之前還不願意抱著,這會連大聲說話都不敢了,他笑著回話。
「這倆小丫頭就這點省心,在旁邊說話走動,動靜再大都不帶醒的,好帶,不磨人。」
確認倆孫女睡熟了,陳老蔫才放下心,還是刻意壓著嗓子。
「我待會兒跟你老全叔去一趟鎮上,家裡你盯緊點,好好看著她們娘幾個,別出啥岔子。」
陳高山皺了眉頭。
「爹!外頭世道亂,鬍子到處亂竄,你這節骨眼還往外跑幹啥?你沒聽長發叔嘮嗎?縣上都進來八爺灰的人了,用不了多久,咱們鎮上指定也得過來了!要不我跟你一塊兒去,也好有個照應!」
「你不用瞎操心。」
陳老蔫擺了擺手。「我跟你老全叔專挑大路走,天黑之前指定趕回來。我這趟去鎮上,可是為了你。」
他懵了,啥玩兒楞?好好的,咋還扯到他身上來了?
陳老蔫瞅著兒子跟自己裝糊塗的樣,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。
「別跟我白楞眼裝傻!就是你的事兒!」
說到這兒,他一臉憋屈地嘆了口氣。
「你說說你,家裡媳婦揣了兩個崽子,到頭來愣是一個帶把的孫子都沒撈著!我這輩子活大半截了,在屯子裡跟老夥計嘮嗑,人家個個都抱大孫子,就我淨倆孫女,我都抬不起頭!」
「你老全叔說鎮上有個徐半仙,算卦看相賊靈驗,我特意去請他給你擺一擺、算算子嗣!咋的下胎也得讓你生個大胖小,給咱老陳家續上根!行了,不跟你扯了,我走了!」
陳老蔫背著手,直奔馬棚。
手腳麻利地拾掇好爬犁,牽出家裡的馬,從院子偏門出去,打算先趕車去接陳老全那個老小子,老全是他沒出五服的本家兄弟,兩人是一個爺的,平時他都是在外面走腳賣貨,上了冬才回來。
給兒子看事是一方面。
他這會兒跟老全是定好了每年收秋都回去鎮上,戲台子聽聽二人轉,喝喝小酒,在泡個澡鬆快鬆快,咋的也是忙叨一年了,老爺們就這點樂趣,咋的也得安排了。
這一路倒挺順利的就到了鎮上,直奔徐半仙的家裡。
眼瞅著就要到徐半仙家門口了,陳老蔫又不想往前走了。
這輩子上山下田、挨凍受累、跟人掰扯輸贏,他陳老蔫從沒怯過場,唯獨這種看命測卦、關乎後代香火的事,最讓他心裡發虛。
就怕聽到不好的話。
「老全,這個徐半仙真有你說的那麼准嗎,不會是騙子吧?我這心裡有些突突,咱們還是回吧。」
陳老全直接拉住了要回去的老蔫。
「你難道不想要大孫子了?你看你的大冬天蹲院裡抽菸嘆氣,我都看在眼裡!」
「準不準,你得來!你不來,這坎就永遠過不去!就一個大子的事兒,值當你這麼摳了吧搜的?你年輕時候闖勁呢?幹啥都挺乾脆,從不打奔,老了老了,反倒越活越摳搜了,咋的怕了啊!」
陳老蔫清了清是嗓子、為了老陳家香火,再懸的事,也得試一把。。
「去就去。」
說著直接進了徐半仙家半開的門,沒想到來看事的還不少呢。
等了好一會總算是輪到了他們,說了兒子的生辰八字。
她聽完八字,雙手往桌上一搭,枯瘦的手指輕輕扣著桌面,腦袋跟著一下下搖晃起來。
就像是鬼上身了一樣,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遞到了陳老蔫的手裡。
「這道符回去燒了給你家小子喝了,老婆子在送你一句話,天喜臨門早晚事,何故切切問其中,祖宗保佑生貴子,麟兒相見胡匪中。」
陳老蔫聽的暈頭轉向的,他就聽明白了孫子是早晚的事,麟兒不就是孫子。
可是最後一句什麼在胡匪中,咋的他孫子以後是個當鬍子的料!
「你他媽的說啥呢,我寧願不要孫子,也不能讓後人當鬍子啊,就你啊還半仙呢,把我一個大子還我。」
徐半仙神色不動,就看著他嚷嚷,等他說完。
「你這人,咋這麼性急呢,聽話聽音,咋的聽半截就動火啊。」
「胡匪中,不是叫你後人當鬍子,是出門轉身遇貴人,這可是大機緣就看你能不能把握的住了,一年之後不靈你再來找我。」
「狗子,送客吧。」
等到他倆被送出門之後,陳老蔫走在雪地上,腳下咯吱響,牽著馬車。
腦子依舊懵懵的,繞不過那個彎。他縮著脖子,抽抽個臉看向陳老全。
「不是老全,你聽懂沒?這老婆子到底啥意思?」
「我咋聽的迷瞪的,要是按她那個話來,我孫子不是鬍子,那就是有個鬍子娘,我上哪去給山子整個鬍子當媳婦去啊,這不是要我血命了。」
陳老全也是個大字不識一個的賣貨,也就是認錢了,被這玄乎話繞得腦袋發沉。
這會把手塞進狗屁帽子撓了撓。
兩人剛坐上馬車,就聽見不遠處好幾聲槍響啊,緊接著就是好幾個人騎著馬,馬上還托著幾個麻袋。
「我們是隔壁狗熊嶺的,我們大當家的心善,給你們發媳婦了,三個大子一個,趕緊的過來買小狗日子的媳婦了,有想成家、想續香火的,趕緊上前。」
陳老蔫、陳老全兩人四目相對,,唉呀媽呀,對上了。
兩人異口同聲。
「麟兒相見胡匪中,唉呀媽呀、對上了!全對上了!。」
「老蔫哥,這算不算出門轉身遇貴人啊?」
「走,去看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