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哐!哐!哐!」
領頭的鬍子勒住馬韁,大馬靴一蹬馬鐙,一遍遍扯開了吆喝。
「各位父老鄉親!各位父老鄉親!都別怕啊!穩住了!」
「都過來瞧熱鬧!咱狗熊嶺大當家的今日積德行善!天大的便宜擺在跟前,過了這個村,可就沒這個店了!」
緊隨其後的十幾個鬍子個個腰挎盒子炮、肩扛槍,騎著高頭大馬,每匹馬馱著一個粗麻布袋。布袋鼓鼓囊囊的,時不時的掙動、蠕動兩下。
有人專門在前頭開路敲鑼。
「買媳婦嘍!買南邊來的小狗日子娘們嘍!賊拉便宜!誰要誰趕緊靠前!」
這幫鬍子朝著鎮上戲台子那邊去。
街上買東西的,也不敢過去。
這年頭兵荒馬亂,誰見了鬍子都打心底發怵,可人心都是好奇的,越是稀罕熱鬧,越是按捺不住想看熱鬧的心。
起初只有幾個膽大的後生遠遠踮腳望,見這幫鬍子暫時沒有傷人搶東西的意思,膽子漸漸大了。
一人動,百人隨,人越聚越多,男女老少、烏泱泱圍了一大片,交頭接耳。
「各位父老鄉親,都往這邊瞅!別擠別慌!」
人群後排,陳老全抻著脖子往前探頭,盯著那些顧涌的麻袋,他偏過頭,壓低聲音湊到陳老蔫耳邊嘀咕。
「唉呀媽呀,老蔫哥,這麻袋裹得這麼嚴實,裡頭還一個勁掙動,可別把人給憋死了啊!」
陳老蔫眯著眼盯著前頭。
「放心吧,這種麻袋都是透氣得,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人。」
底下的人吵吵把火、亂糟糟的一片。
台上為首的鬍子,抬手掏出腰間的挎子,手腕一揚。
「砰!」的一聲槍響。
圍觀百姓個個嚇得渾身一哆嗦,下意識屏住呼吸,縮著脖子不敢再亂動。
鬍子頭目拎著槍,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人群。
「聽好了!這些娘們,都是咱大當家的從南邊地界擄過來的!每一袋裡頭都是活人!」
說著,他抬腳踹向身側一隻的麻袋,麻袋裡的人受了重擊,劇烈一顫。
「這種還能使勁掙動的,氣息足、身子壯,保準是活蹦亂跳的!一口價,五個大子一個!」
他又指了指旁邊幾隻不咋動彈的麻袋。
「這邊這些動靜小的,照樣個個喘氣、活的!更便宜,三個大子就能帶走!統共就八個娘們,先到先得,搶完就沒!」
人群徹底安靜下來。
陳老全心裡不踏實,急忙伸手扯了扯陳老蔫的棉襖袖子。
「老蔫哥,你真打算給咱山子娶個南邊來的小狗日子娘們回去?你可想好了!這狗日子的人,生出來的娃可不就是串種的小雜種?
這事兒傳出去多難聽,要不咱還是算了吧!我原先只聽說賣媳婦,壓根沒聽聞是賣南邊的狗日子女人啊!」
陳老蔫盯著前頭爭搶的人群。
「你懂個啥!這些狗日子的娘們,在咱這嘎達待了不少年頭了,早就把咱本地話學利索了。」
「你不說,我不說,屯子裡人誰能知道這是個狗日子的 娘們?人都是一個鼻子兩隻眼,照樣過日子生娃!難不成你還打算四處去白話,講究你侄兒的婚事、毀了咱老陳家的臉面?」
陳老全連忙擺了擺手。
「那不能地,我不是那人!咱實在的親戚,我咋能幹拆台的事!」
「這不就結了!要撿就撿能喘氣、身子活的!你瞅那幾個一動不動的,誰知道是嚇暈了還是憋壞了,萬一買回去是個病秧子、死人,那才是吃大虧!」
就在二人低聲拉扯、盤算的這功夫,場裡的已經被搶得七七八八。
屯子裡那些一輩子娶不上媳婦的老光杆子、窮光棍,早就眼饞得發紅。
這年頭能花幾個大子撿個媳婦回家暖被窩、傳宗接代,誰都不肯錯過。
等陳老蔫用力扒開擁擠的人群、擠到最前排,場上就只剩下最後一隻麻袋了。
這隻麻袋動靜輕,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活氣。
鬍子頭目見只剩最後一個,直接喊出跳樓價,高聲吆喝著招攬最後生意。
「最後一個撿大便宜的!還活著、能喘氣!一口價,就一個大子!誰要誰直接帶走,過時不候!」
看著前頭最後一個喘氣的就要被搶了,陳老蔫在心裡直罵自己遲鈍。
啊呀,草了!
早知道剛才就別磨磨唧唧扯閒話,往前擠一步就好了!
陳老蔫不怕這些虛的、他活了大半輩子,最慌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老陳家斷後。
香火一斷,老陳家祖宗墳前以後連個燒紙磕頭的人都沒有!
管她死的活的、華的狗日子的、丑的俊的,老的少的!
只要是個能喘氣、能生孩子的娘們,今天他必須拿下!
錯過了這千載難逢的機緣,他們老陳家斷子絕孫了可咋整!
「我要了!」
台上那鬍子,當即咧嘴一樂,大手一揮。
「成!這位老哥敞亮人啊,最後這喘氣的娘們,歸你了!」
陳老蔫從衣兜里摸出一枚大洋,遞了過去。
戲台子上兩個挎槍的鬍子立馬上前,一人抬麻袋一頭,把麻布袋子放在了陳老蔫的肩頭。
感覺到麻袋裡的人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不會、真凍挺了吧?
冬月東北的天,凍狗都能凍僵,這女人被悶在麻袋裡折騰一路,再被冷風一吹,保不齊真就沒氣了。
可他不敢多想,更不敢鬆手。
老陳家傳宗接代,比天大地大!
他立馬轉頭急吼吼招呼看愣了的陳老全。
「別瞅熱鬧了!趕緊的,趕車回家!回屋暖和!還看啥二人轉、泡啥澡,屁用沒有!」
陳老全被他催得回神,連忙爬上爬犁,一抖韁繩,往屯子裡回。
坐在爬犁上,陳老全不放心,伸出手,試探著推了推麻袋。
一下,沒動靜。
再推,還是沒動靜。
他心裡發毛。「老蔫、這、這該不會真是個死的吧?一點氣兒都沒了!別是咱花一個大洋,買個死的回家!」
「放你媽的屁!」
陳老蔫當即喝一聲,又連忙自己呸呸兩口,壓下晦氣,盯著麻袋。
「閉上你的嘴!說點吉利的!俺老陳家盼孫子盼多少年了!就指著這娘們給咱老陳家生個帶把的!」
陳老全被他凶得一縮脖子。
「呸、呸!我也是為你好啊老哥。可話說回來、山子那孩子能樂意要個小狗日子的娘們?萬一長得可深、歲數還大,咋整?」
陳老蔫手裡長鞭一甩,抽在馬背上,馬吃痛,跑得更快了。
「樂意不樂意?這不也是沒招了嘛,只要是能生的就得了!他還有得挑?」
「夜裡黑燈瞎火,炕上一抹黑,誰瞅模樣、看歲數?蓋上被窩全都一樣用!到時候幹勁就上來了。」
「老娘們就是一盤菜,一個人一個滋味,他壓根沒嘗過,憑啥先不樂意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