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老全常年在外趕車跑貨、走南闖北,見慣了三教九流、各色女人,聽著糙理不糙的話,頓時樂了,抬肩膀拱了拱陳老蔫。
「哎喲老哥,這磕說的挺硬啊!咋的?除了俺嫂子,你私底下還跟哪家小寡婦、小媳婦混過?這麼懂門道!」
「滾你的蛋!」
陳老蔫老臉一紅,嘴上罵了一句,眼神不離麻袋,怕真凍壞了人。
「這輩子就你嫂子一個,我都擺弄不明白呢,還別的?都是聽別人嘮嗑聽來的!」
「快!再快點!到家趕緊解開透氣!」
總算是到了家門口趕緊敲門。
陳老蔫來不及歇氣。
「山子!高山!趕緊出來開門!快點!」
院裡正閒待著的陳高山一聽爹的喊聲,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衝出來,一把拉開院門木門。
院門一開,他第一眼就瞅見自家老爹肩頭扛著個大麻袋,旁邊老全叔牽著馬、衝著他嘰咕眼睛。
他一臉懵,連忙側身讓開道,順手把偏門也徹底敞開。
「爹,這是啥玩意兒啊?你不是跟老全叔去鎮上辦事了嗎?咋晌午不到就急急忙忙回來了?還扛個麻袋!」
「別他媽問那麼多廢話!躲開!」
陳老蔫急匆匆往裡走。
「趕緊進屋!拿剪子!快!」
陳高山從沒見他爹這火急火燎的樣,轉身飛奔進屋,一把抓過炕邊娘平日裡做針線活的笸籮,抽出一把剪刀。
堂屋地上,陳劉氏正帶著陳桂蘭坐著,剝花生。
一抬頭,就看見陳老蔫肩頭扛著個碩大的麻布袋子,風風火火衝進屋子,把麻袋往炕上一放。
「愣著幹啥!趕緊剪開!再耽誤一會兒,真就憋死在裡頭了!」
陳高山手裡拿著剪子,看著炕上的長條鼓鼓的麻袋。
他爹就不是那愛惹事的,今兒個這舉動反常,偷偷背著家裡人跑去鎮上,還神神秘秘扛回這麼個長條麻袋。
這長條形狀、鼓鼓囊囊的,山里人第一反應全對上了。
難不成是爹運氣好,逮著下山的雪豹了?
陳高山心裡又緊張又亢奮,趕緊俯身下去,對準麻袋口的粗麻繩,咔嚓一剪,直接把死結剪開。
麻繩一松,袋口頓時開了。
屋裡陳劉氏手裡的花生都忘了剝,慌忙湊上來探頭。
「當家的,你慌慌張張的,到底扛回來個啥玩意兒啊?」
她說著順勢伸手,順著袋口往下一扯。
這一扯,看清裡頭東西的瞬間,她和旁邊的陳桂蘭倒吸一口涼氣,渾身汗毛都炸起來了。
麻袋裡躺著一個姑娘,滿頭亂髮黏在臉上,臉上糊滿黑灰鍋底灰,髒兮兮的完全看不清眉眼,頭髮亂得像枯草,整個人一動不動地癱在袋子裡。
看著跟死人一模一樣。
「哎呀我的娘!」陳劉氏嚇得往後退半步。
「當家的!你抽瘋了?你咋把個死人往家裡拖!多晦氣啊!趕緊扔出去!」
一旁的陳桂蘭也嚇的直拍胸口,連忙跟著附和。
「就是啊哥!這幹啥呢!你就算心軟想當好人,也該找個荒山野地埋了,哪有把死人往自家屋裡扛的!多不吉利!」
陳劉氏還是壯著膽子、顫抖著伸出手,探到那姑娘黑乎乎的鼻子下邊。
「不是死人!他爹、他老姑!還有氣!人是活著的!」
這話一出,屋子裡的人全都愣了。
陳高山眉頭皺起,他爹一輩子最怕惹是非,從來不多管閒事,今兒個怎麼會莫名其妙救回來一個陌生姑娘?
「爹,這到底是誰家的女人?你從哪弄來的?」
陳老蔫喘出一口粗氣,把頭上凍得發硬的狗皮帽子拍在炕桌上,伸手扯開棉襖領口,散散一身寒氣,坐在炕沿上。
剛好這時,趕完馬車、安頓好牲口的陳老全掀簾進屋,接過了話頭。
「山子啊,這可不是撿的。」
他拿起灶旁的瓢,從大水缸里舀了一瓢涼水,仰頭咕咚咕咚灌好幾口,喝完才抹了把嘴。
「具體的,還是讓你爹自己說。」
陳老蔫這會兒氣順得差不多了。
「我買她回來,是有大緣故的。」
「之前鎮上徐半仙給咱老陳家看過香火,說咱家有後是早晚的事。就是跟我說了兩句話,我別的沒記住,就記住最後一句、麟兒得從胡匪里得來。」
「我從那老婆子算命攤剛出來,轉頭就撞見狗熊嶺的鬍子在鎮上賣小狗日子的娘們!你們說巧不巧?!這不是老天爺在幫咱老陳家續香火是什麼?!這機緣我要是錯過了,那是要缺了大德的!」
陳桂蘭看著滿臉黑灰、埋了八汰的小狗日子娘們,打心底里嫌棄,皺著眉撇嘴。
「個,這小狗日子娘們本來就晦氣!就該扔去野地里餵狼!不是,你咋能尋思讓山子要了這樣的狗日子娘們啊?」
陳老蔫白了自家妹子一眼。
「我咋合計的?我合計的最明白!」
「蓮花、杏花,嫁過來一起生了兩個丫頭,就是生不出半個帶把的!咱老陳家不能在這代就成了絕戶了!」
「往後,就讓這買回來的小狗日子娘們,給山子生兒子、續香火!」
這話下來,屋裡徹底安靜了。
陳高山腦瓜子被他爹的話整的嗡嗡的。
他看著炕上那個一動不動的狗日子娘們。
他爹可真是個銀才啊,居然真打算讓他跟這小狗日子的女人生娃?
可是心裡有串起了愛國的火苗了。
要是自己真是弄了這個小狗日子的娘們、算不算變相的抗了日?
要是這姑娘是個乾淨的、他倒也不是不能接受,最主要是模樣得好點,要不然真容易下不去嘴。
陳劉氏斜眼瞅著杵在原地悶不吭聲的兒子!
這爺倆真是一個逼味,一樣的軸、一樣的悶葫蘆脾氣,心裡可能都樂都找不著北了,這會還裝呢,就是嘴硬不吱聲。
「山子啊,你也樂意啊?娘倒是不在乎這個那個的。」
「你樂意娘就不攔著,咱不管她是哪嘎達的小狗日子娘們,也不挑她來路。只要這丫頭身子乾淨、沒毛病,能生養、能踏踏實實給咱老陳家添個帶把的大孫子,娘接納她!」
說到這兒,她眉頭皺起來。
「可話說回來,杏花和蓮花那邊咋整?她倆能樂意啊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