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山雪封林,越是往林子深處走,周圍就越安靜。
剛才進山前,幾個人還湊在一起說說笑笑,嘴裡嘮著村裡的事、打牙溜屁呢,鬧哄哄的。
這會兒幾個人不約而同都不說話了。
這會兒也不敢大聲說話了,尤其是冬天,這林子裡地野物都老精怪了,聽覺和嗅覺比人強的不是一星半點,所以還是別打野物驚到了。
人人手裡都端著著槍,深一腳淺一腳往前摸索,走了足足五里多地,耗費了大半個上午的功夫,到頭來只打下兩隻灰狗子(魔王松鼠)。
這小東西和別的野獸不同,冬日不會徹底冬眠,只要天晴無風的白日,就會鑽出樹洞、雪窩子覓食。
日頭轉眼就到了晌午。
幾個人腿腳早就走得酸了,找了一處背風的地方。
清出一塊空地,撿來的枯枝攏起一堆火。
大傢伙掏出隨身帶的乾糧,湊在火堆旁烤一烤,冰涼硬邦邦的苞米麵大餅子被煙火烘得軟和了不少,總算咬下來吃進嘴了。
陳高山拿出空的鐵皮罐頭盒,裝了周圍乾淨的雪,架在篝火上煮。
雪水受熱化了,燒開成了白水。
幾個人隨意盤腿坐在雪地上,圍著一堆篝火,就著溫熱的開水、鹹菜條,大口啃著熱好的乾糧。
搭伴進山,誰也不嫌棄誰。
一個罐頭盒輪流串著喝水,你一口我一口。
馬萬忠啃得最快,三兩口就吃完了手裡的苞米麵大餅子,最後一口麵餅咽下肚,他捨不得浪費,將手心上的餅渣全都掃進嘴裡,端過罐頭盒,咕咚喝了兩大口熱水,壓了壓。
他呼出一口白氣。
「這都忙活一整上午了,起早貪黑挨凍跑路,就打了兩隻灰狗子。我看吶,咱們這次進山,少說也得待上兩三天。要是最後真空著手回屯子,這大冷天的白挨凍。」
身旁的劉春雷當即臉色一沉,抬腿不輕不重地朝著他小腿踹了一腳。
「你胡咧咧什麼喪氣話!進了大山獵場,最忌說這些沒底氣的話!人心裡一旦泄了氣、沒了勁頭,幹啥事都順不了。
既然進了這片林子,就只管往好處想、說吉利話提心氣。你這嘴就是沒把門的,要是換做是我家大小子,我直接一個大嘴巴子呼上去,看你還敢隨口亂叨叨!」
馬萬忠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規矩,進山之人最忌喪氣,頓時訕訕一笑,不敢反駁。
他連忙抬手對著自己嘴巴輕輕拍了兩下,啐了兩口。
「呸呸呸!是我嘴碎順嘴胡說,我自己打兩下!就當我剛才說的全是屁話,放了就散,不作數、不作數!」
「這還像句樣子,大傢伙吃得差不多了吧?歇夠了咱們就接著進山。」
「差不多了。」
用雪蓋滅火,扛起步槍動身。
一行人循著地面深淺不一的腳印、繼續往深處搜尋野物蹤跡。
陳高山走在隊伍最後。
想起老一輩傳下的禁忌,壓低聲音,跟前面的小扣子叮囑。
「在這山里,要是走茬劈了,喊人千萬不能喊他的名,你得喊三節號,哎哎哎,嗨嗨嗨、你要是喊一聲嗷的一聲,沒人搭理你,還有女人笑,小孩哭,喊熟人的名字都不能回頭。」
小扣子手裡端著槍,立刻轉過頭。
「山子哥,這是為啥啊?好好喊名字找人,不是更省事嗎?」
「有說道唄,就跟老話講的一人不進廟,二人不看井是一個道理,全是保命的規矩。山裡的禁忌,一代代傳下來,守著就能保平安,不守規矩,就要吃大虧、出大危險。」
小扣子重重點頭,把這話記在心裡。
「我記住了,以後進山,鐵定守著山裡的規矩!」
四人避開風口,進到一片低洼山溝。
這條山溝順山勢五六米長,地勢凹陷、積雪厚實。
幾人合力弄出了一處兩米多深的大雪窖。
這種雪窖專門對付狍子。
冬天本來就是積雪過波靈蓋子的,狍子四肢陷在雪裡、起跳費力,一旦墜進深坑,底下無借力的地方,憑它再能蹦跳也根本躥不出來,只能困在裡面等死。
弄好陷阱,幾個人不敢馬虎。
沿著雪窖四周做好標記,防止自己人回撤、天黑掉坑了。
一切布置好,四人換上踏雪板,腳下踩著長木板,走在厚雪上不再陷腳。
手裡各自拿好提前備好的鑼、鑔,準備正式開圍。
陳高山、劉春雷是屯子裡的好炮手,槍穩准,遠近都能拿捏。
馬萬忠和小扣子槍法不咋地,只能打近靶,距離稍遠基本就是瞎放炮。
所以圍獵打法從來都是老手蹲點守殺,新手在外趕圈。
幾人尋到這片山林野獸最密集的走痕處,地上密麻的全是狍子蹄印、新舊都有、一看就是出沒的地方。
陳高山找了一處背雪的地方隱蔽起來。
剩下三人立刻散開,拉開一個大的圍獵圈。
小扣子年輕腿腳快、耐力好,負責最外圈驅趕。
他踩著踏雪板走到位置,敲鑼,敲樹幹,梆梆聲在林子裡炸開了,再配上幾人打擦的聲,喊聲,一點點把圈中的野物往陳高山的埋伏口趕。
整片林子瞬間雞飛狗跳。
能飛的都跑了,只剩下地上跑的走獸慌不擇路,在深雪裡拼命跳。
林子裡的動靜越來越大。
陳高山盯著前面。
轉眼就看見七八隻傻狍子成群結隊,慌慌張張往他這邊跳,被響聲嚇得亂竄了,直往他這個方向沖。
二十多米距離。
哐!哐!哐!哐!哐!
一連好幾槍,不懂門道的聽著只是槍響,可對陳高山這種子彈餵出來的炮手來說,槍聲一響,他心裡就知道中沒中。
打到了獵物的聲音是,咚,噗通一下子,它有個回音,噗嗤一下子。
沒打著的動靜,就是咚一下就完事了。
在一個就是槍把子頂著槍托,打中了肩膀上的坐立就會比沒打中空槍的時候坐立感覺要小。
實際上這就是心理上的,子彈一出槍管,後坐力就已結束,是否命中,並不會改變槍的後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