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廂房裡頭,蓮花跟杏花各自摟著自家小閨女餵奶,倆人耳朵都豎著,外頭野原葵子一口應下幫著家裡生孩子的事兒,倆人默契得不像話,誰也沒接茬搭理旁邊杵著的陳高山。
陳高山也識趣,沒湊上去自討沒趣惹媳婦嫌。
剛才進屋就洗了洗手,起身隨手拿起炕上的笤帚疙瘩,到外屋地一頓掃,把身上沾的木屑塵土全都撣落乾淨,隨後往西廂房走,打算回南屋炕頭躺上一覺。
剛推開房門,就見北屋門是敞開的。
就瞅見野原葵子跪在炕上,手裡拿著塊抹布,正賣力擦拭家裡蘆葦編的炕席,旁邊銅盆里還剩多半盆熱水冒著熱氣。
平時里家裡的炕席頂多隨手掃掃浮灰,壓根沒費過勁用水擦過。
別的不說,小狗日子在衛生方面做的挺到位的。
一下一下的蹭的挺賣力氣的。
陳高山開口搭話。
「擱這兒忙活呢?你身子剛好利索,別著急幹活了,趕緊歇一歇。」
葵子抬頭看向跟前的男人,陳高山個頭很高,比她家裡爸爸哥哥都高出一大截,她得仰著腦袋才能看清對方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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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不丁被人搭話,葵子頓時不好意思地垂下腦袋。
「嗨。」
這小娘們的這模樣長的是真帶勁,眉眼清秀、五官周正、她的這雙眼睛,含情脈脈的,最重要是白啊,一白遮百丑,而且說話溫溫柔柔的,不像是屯子裡的女人嗓門那麼粗。
就是這個小狗日子的習慣不好,這要是以後八爺灰的人來了,讓他們知道老陳家有個小狗日子的娘們,還不得當成特務給抓起來啊。
「別總張口就嗨,嗨的,這不對啊,我們華國的人不像你們那邊小家子氣,走到都是仰著腦袋大步走,不像你們小步蹭點頭哈腰。
往後你要是想跟我踏實在這兒過日子,就得把說話做事的毛病改過來,別總低頭哈腰的,人家問話老實答,是、就行,還有跟娘好好學華國話,磕巴也比啞巴強。」
葵子一想到今天晚上就要跟眼前這人睡在一起、生孩子,臉蛋唰地一下就紅透了,壓根不敢抬頭跟他對視。
這是她見過長得最好看的男人。
下意識又冒出一句。
「嗨。」
「你瞅瞅你,咋轉眼就忘事兒?總低著頭幹啥,難不成炕席里藏著金銀財寶?都說了不要嗨,你一說嗨,麻煩的來了,嗨的不要,靠了自己的口音咋還變成小狗日子的味了,我都讓你給我拐跑偏了,你要說,是,是,你說一個我聽聽。。」
葵子抿著嘴唇緩緩抬頭,目光落在陳高山硬朗的臉上。
還有他把棉襖撐起來的胸脯。
心忽然砰砰的跳了起來。
她腦子裡忽然冒出來從前開拓團里,鄰居靜香姐姐跟她說過的悄悄話,那是教她怎麼挑靠譜的男人。
味增湯要喝滾燙的,男人就要選壯壯的。
看著眼前高大壯實的陳高山,葵子心裡軟軟的,乖乖點了點頭。
「是。」
「這就對嘍。我回屋躺會兒,你幹活別太累,累了就停下歇歇。」
說完他轉身回了南屋,往炕上一躺,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。
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後晌三點多。
春困秋乏夏打盹,擱東北這嘎達、冬天那必須還得冬眠,一年四季,簡直啥時候都有睡覺的由頭。
···
陳桂蘭手裡正拿著一件拆洗乾淨的棉襖,就是可心他爹前幾天過來穿的破棉襖。
面她給拆了,洗乾淨之後又縫上了,她大侄子的舊衣裳、可心他爹穿有點大,有些長。
棉褲也是水當尿褲的,風順著褲腿、直往鑽,根本不擋寒風。
「趕緊的!把身上這身換下來!我給你身上的改改,那衣裳垮得沒個樣,走道兜風、穿它頂個屁用!」
張寶福坐在炕邊,眼皮耷拉著,支支吾吾。
「你先擱那兒吧,我待會兒自個兒換。」
桂蘭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,腰一叉,潑辣勁兒上來了。
「咋的?還害臊怕人瞅?這屋裡里外外就咱倆,沒半個外人!霞霞早跑前院找山子媳婦嘮嗑去了,空空蕩蕩的你怕啥?麻溜脫!別磨磨唧唧的!」
說著她也不等他磨蹭,伸手就往前湊,作勢要上手扒他身上的舊棉襖。
他們兩口子就一直空著房、空著被窩,沒親近過。
頭一天他身上埋汰,還是背對著她,她借著油燈影給他擦了擦後背。
往後這幾天,張寶福天天摸黑上炕,不等點燈就趕緊脫衣捂被,能躲就躲、能藏就藏。
桂蘭正是血氣旺三十如狼、心裡燥熱的年紀,守著自家爺們夜夜獨守空被窩,心裡頭拱啾啾、癢抓抓的,又憋屈又窩火。
她就不信了,哪有老爺們沒這個心思的道理?
昨晚上她都主動往他被窩邊上蹭,差一點就直接掀開被子拉他進被窩了,結果這死犢子倒好,裹著被子一動不動,就一句累了,要早點睡,給她堵回去了。
越尋思越堵心,越想越不對勁!
桂蘭心頭火氣直衝天靈蓋,伸手一把死死攥住張寶福的棉襖袖子,眼睛瞪得溜圓。
「張寶福!你給我說清楚!你是不是在外頭勾搭野老娘們了?啊?是我人老珠黃入不了你的眼了?看不上我、你招惹我幹啥!讓你換件衣裳你都推三阻四,你到底藏啥貓膩呢!」
張寶福被她逼得沒處躲沒處藏,知道再也瞞不下去了。
這些日子他天天故意塌腰駝背、縮著身子,不敢站直,就是怕露餡。
此刻被桂蘭堵得死死的,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,磨磨蹭蹭慢慢站起身。
「沒有的事兒!我就算有那個賊心,也沒那個賊膽!這屯子除了你,誰還能跟我遭這份罪?」
桂蘭壓根不吃他這套,眉毛一豎。
「沒貓膩就麻溜脫!別跟我扯沒用的!」
張寶福心一橫,牙一咬,閉著眼抬手,把身上的棉襖褂子一把褪了下來。
這一脫不要緊!
陳桂蘭當場嚇得身子一僵,直接一屁股墩坐在熱炕頭上,眼睛瞪得老大,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。
她愣愣地伸手指著他的肚子,手抖得厲害。
張寶福是啥身板?
乾瘦乾癟,前胸跟後背一樣的平板、跟門板似的,腰上一點肉沒有,常年下地幹活累得精瘦,就跟扁擔一樣。
他肚子鼓鼓囊囊的,圓滾滾、頂在肚皮上,鼓得老高老高,看著跟屯子裡懷了四五個月崽子的小媳婦一模一樣,嚇人!
···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