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爹、、你、你這肚子到底是咋回事?!好好一個大老爺們,咋鼓出這麼大個肚子?!」
張寶福原本死咬著牙想瞞一會是一會。
可眼下瞞不住了,委屈、窩囊勁兒又上來了,眼圈唰地就紅了,眼淚刷刷的往下流。
「桂蘭啊、都到這個時候了、我也不瞞著你了。前陣子倉房塌了是真的,壓了我一下不算什麼大事,可最要命的是我這肚子、一天比一天大,壓根消不下去。
我實在慌了,偷偷求老二老三,讓他們幫我請人瞅瞅是啥毛病。誰知道他倆隨便在屯子裡找了個出馬的仙家糊弄我!
那大仙張口就說我衝撞了仙家、得罪了山神,是我作孽太多,是的報應!還說我克他們。
老二家的跟老三家的嘴巴更毒,嘴裡罵的那叫一個難聽啊!罵我是家裡的攪家精、喪門星!說我一個老爺們還能大肚子不是啥好揍的!
他倆怕我這身子,耽誤家裡二河的親事,怕我克他們,直接把我攆出來了。」
「桂蘭,我真不是的...我、我沒法子了啊...」
張寶福話說半截,徹底噎住了,他沒有理,有今天這樣的報應,他活該啊。
他就那麼光溜溜敞著膀子,兩手抱著腦袋,身子一塌,又蹲在了牆角邊上,整個人窩囊得不行了。
陳桂蘭站在炕邊瞅著他這慫包樣,氣得渾身打哆嗦,心口堵的慌。
她心疼的是自家男人傻了半一輩子,掏心掏肺待家裡弟弟,落得這麼個下場。
恨的是他太窩囊、太聽他娘的話、太沒骨氣!
「你早前那股死心塌地護著你倆弟弟、拼死拼活給他們賣命的能耐哪去了?!張寶福我真是看錯你了!你不光窩囊,你還蔫壞!
壞還他娘的用我們老陳家身上了了。
我之前還就納悶你呢!你好胳膊好腿、能出大力又能幹的,種地幹活都是一把好手,你那兩個兄弟咋能捨得放你出來?就該把你拴家裡當牛做馬,用到你爬不動道才算完!
鬧半天根本不是你想開了、硬氣了,是人家嫌你累贅你有病了,直接把你攆出來了!
張寶庫、張寶貴那兩個沒心肝的癟犢子!你這輩子事事遷就他們、處處讓著他們,家裡苦活累活你全包,好處全讓他倆占了!
你身子出了毛病,他倆連個郎中都不捨得給你請!不看病,反倒找個出馬的糊弄你,轉頭就把你攆出門!這是人幹的事嗎?畜生都比他倆有良心!
當初占咱們的房子的時候,大哥長大哥短的,你不中用了,直接一腳踹開!我今天高低不依!我這就去喊我哥,咱們回老張家說道說道!我非得問問那兩個白眼狼,良心是不是讓狗啃了!」
桂蘭越說越氣,抬腳就要往外走。
蹲在地上的張寶福嚇得一慌,起身撲過來,一把抱住她的腰。
「桂蘭!別去!我求你別去鬧了!這事就這麼翻篇吧!
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,我這病怕是好不了了!這肚子一天天長,硬邦邦的,誰也不知道哪天就撐破了、我也就死了。
你放心,真到那一天,我自己走得遠遠的,絕不死在家裡,不嚇唬你跟可心,霞霞!」
陳桂蘭知道他身子有病、遭著大罪,她再也捨不得抬手捶他、罵他,趕忙伸手把自家男人扶起來。
小心的摸了摸他的大肚子,按了按、摸了摸。
那肚子硬邦邦、圓滾滾,敲著幫幫的,像地里剛摘的大西瓜。
桂蘭眼眶通紅,強忍著眼淚。
「他爹,不許說這喪氣話!咱可不能倒下!咱們還得好好活著,看著可心長大成人、娶上媳婦、摸著疼不疼?是不是裡頭成遭罪了?」
張寶福垂著腦袋,苦笑一聲,這就是他的命,他認命了。
「倒不咋疼、就是老餓,總覺得肚子空落落的,像漏了底似的,吃多少都不頂飽。前陣子老三媳婦還指著我鼻子罵我是囊吃包。
桂蘭,這回我是真徹底想通透了!趁著我現在還能動彈、還能幹活,我高低得給可心攢下娶媳婦的本錢!就算我哪天真沒了,至少這陣子不能讓你一個人扛!」
陳桂蘭擦了把眼淚,趕緊給他爹把棉襖套上。
「你說說,這都是啥事啊!好不容易熬過來了,咱們一家人團圓了,家裡日子剛見點亮、剛喘過來一口氣,哐當一下子,老天爺又給咱當頭一悶棍,把你折騰成這樣、」
張寶福繫著棉襖扣子。
強撐著擠出一點蔫巴巴的笑。
「桂蘭,別鑽牛角尖瞎尋思了。莊稼人過日子,不就是湊活過日子嘛。我這身子眼下還能扛,一時半會兒死不了,你別瞎揪心。」
這話聽得陳桂蘭心裡更酸,紅著眼瞪他一口。
「你少總把死掛嘴邊上!我跟可心、霞霞,誰都不盼著你走!我們就盼著你好好活著!」
張寶福立馬抬手,往自己嘴巴上扇了一下。
「呸呸!不說了!再也不說喪氣話了!」
人這輩子,真是應了那句老話,一撇一捺寫個人,人就是賤骨頭。
不動真章,永遠不知道誰對你最好。
張寶福心裡把自己罵了千百遍,罵自己傻、罵自己窩囊、罵自己活該!
這輩子掏心掏肺、當牛做馬伺候兩個親弟弟,到頭來落個被掃地出門、得了怪病,的下場。
反倒是自己媳婦,跟著自己吃苦受累、遭罪受窮,到最後還心疼自己。
他越想越愧,越想越酸,上前一把抱住陳桂蘭。
哭過一場,陳桂蘭心裡反倒亮堂了,拿定了主意。
今晚她不吵不鬧、不撒潑不找事,先把男人穩住。
等明天天亮,她立馬去找自家親哥商量!
高低得給張寶福請個郎中好好瞧瞧!
就算這病真的治不好、真的沒救了,她也得讓寶福死得明明白白!
不能讓他糊裡糊塗遭這份罪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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