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寶福越說越慌,眼神發直,嘴裡嘟嘟囔囔的。
「我怕是衝撞了山裡的仙家、水裡的神仙,遭了報應,要讓我這肚子越撐越大,指不定到最後真跟那個出馬的說的話來了,直接大的炸開沒命了!」
說著他就垮著個臉,嘴巴癟得老高,抬起拳頭想狠狠捶兩下自己的肚子。
可手抬到半空又收了回來,生怕力道重了,真把肚子捶壞了。
「哥、山子,我也是沒辦法!不吃那些東西我就得餓肚子,餓狠了渾身沒勁,地里的活壓根干不動。誰能料到從入秋開始,我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,使了勁往起鼓。」
「我家老二老三那兩個小癟犢子,一看我這樣,就怕我這肚子真撐炸了,死在家裡頭晦氣、耽誤老三家的小子相看姑娘。」
說到這兒,他抬起頭,眼眶紅了,看著眼前的大舅哥,二外甥。
「哥,你放心,我心裡有數。我就算真扛不住肚子要炸了,也絕對不拖累你們。我肯定往遠了走,死也死在外頭,絕不膈應老陳家!」
陳高山盯著老姑父鼓得老高的肚子瞅了半天,這玩意兒看著,像是大肚子病,搞不好就是他吃生的,整的寄生蟲。
「老姑父你先別瞎嘟囔。這麼的,我現在就去喊周大爺過來給你摸脈瞧瞧。他要是看不透毛病,那就熬到開春,去縣上的洋醫院好好查查。那些大夫見得多,指定能瞅明白咋回事。」
「你別總尋思是得罪啥仙家了,我不信那一套。依我看,就是你之前瞎吃那些生魚啥的,肚子裡鑽進去蟲子了,蟲子在你肚裡下崽產卵,才把肚子撐成這樣。」
一旁的陳桂蘭聽著二侄子這話,瞬間就開竅了,抬手一巴掌拍在張寶福後背上,拍得他身子一趔趄。
「你瞅瞅你!長了個饞屁眼子,啥生的東西都敢往嘴裡塞!這回遭罪了吧!」
「山子可是小學畢業,是讀書人,他說的准沒錯!可心,你趕緊跟著你哥一塊去,把周郎中請過來給你爹看看。真要是治不好,就聽山子的,開春去縣裡大醫院瞅瞅!」
·····
陳高山帶著可心,倆人趕著家裡的爬犁,已經到了周郎中家,把他接上了,這會兒都要往家回了。
剛走到半路,他就瞅見前頭朱滿堂家門口,站著兩個完全面生的男人。
倆人手裡牽著馬,正抬手砰砰地敲朱家的大門。
陳高山拉緊韁繩,讓馬慢點走,扭頭看著旁邊的人。
「周大爺,這倆人你認得不?看著咋有點眼生呢。」
天兒冷,周郎中兩手揣在棉襖袖筒里,帶著狗皮帽子,圍脖把臉包的很嚴實,眯著眼往朱家大門口瞅了好一陣,搖了搖頭。
「不認得,從來沒見過。朱滿堂那老摳門的玩兒楞,也沒聽說他有啥親戚來串門。行了,別人家的閒事咱少摻和。對了,你老姑父那肚子,真像你說的,跟懷了四五個月身子的老娘們似的?」
「真的,我哪能瞎騙你。」
旁邊的可心也連忙跟著點頭。
「周大爺,我爹那肚子跟扣了個大銅盆似的,硬邦邦鼓老高,你去看了就知道,老嚇人了。」
唯獨陳高山,眼神一直盯著在那兩個陌生人身上,心裡犯嘀咕。
倆人身上都穿著厚棉襖,看著是普通莊稼人的打扮,可腰上的位置鼓鼓囊囊的,分明是別著擼子。
再看倆人的眉眼神色,沒有種地農戶的憨厚樸實。
他在腦子裡快速過一遍屯裡的人,沒聽過朱滿堂跟山上的鬍子有啥牽扯,這倆人到底是幹啥的?
要說有牽扯也是他爹那輩子的事了。
「山子?你發啥愣呢?尋思啥呢?」
周郎中見他半天不說話,開口催了一句。
陳高山收回目光,壓下心裡的疑慮。
「沒啥,隨便想點事兒。」
沒一會,三個人就趕回陳家。
周郎中立馬給張寶福診脈看病,摸肚子、敲肚皮,折騰了好半天。
他行醫大半輩子,也是頭一回撞見這種怪事。
女人懷大肚子不是揣崽子了,就是肚子裡有水,他倒是見得多了,大老爺們鼓出這麼大個肚子,不是水,是硬邦邦的東西,純屬頭一遭。
他手指頭叩著肚皮,聽著裡頭的聲響,也不像是肚子裡積水脹氣的病症。
又看了看舌苔,眼睛。
得了,實打實的疑難怪症,周郎中頓時一個頭兩個大,心裡沒把握了。
最後他只能斟酌著開了兩副清熱去火的草藥,老實的開口交代。
「我這鄉下郎中,沒見過這麼嘎古的毛病,不敢亂下藥。你們有條件,還是得去縣裡洋醫院。人家那地方能開膛細看、能查內里的毛病,興許能治好。我怕我瞎治,反倒給人治壞了。」
「山子,送我回去吧。」
說完,就讓陳高山送自己回家了。
陳高山把周郎中送回家,往回走的道上,心裡頭越琢磨越彆扭。
朱滿堂那人出了名的摳摳搜搜,一分錢能攥出水來的主兒,啥時候有親戚大老遠跑來串門了?
來人還牽著兩匹馬,這可不是一般走親戚的架勢。
這年頭普通莊戶人串門,頂多搭個鄰居家的爬犁,要麼一二一的趕路,誰能閒得牽兩匹大馬到處晃?
越尋思,陳高山心裡的疑心越重。
這老癟犢子,該不會是跟山上的鬍子勾搭上了吧?
暗地裡給鬍子當眼線?
要是真讓他跟土匪扯到一堆,回頭把禍水引到屯子裡,那可就完犢子了。
自己家裡有三個水靈靈的媳婦,還有倆閨女、爹媽都在屯裡住著,一大家子老老少少,一點岔子都出不起,這事兒壓根不是鬧著玩的。
不敢耽擱,陳高山趕著爬犁回到家裡。
到家先把馬身上的爬犁卸下來歸置好,轉頭就回屋收拾進山的物件。
他扛起長槍,背上帆布背簍,裡頭塞滿了進山要用的零碎東西。
他前一陣呢偷偷整了些調料,收進自己的空間裡。
上次掃蕩鎮上大戶人家的廚房,啥好東西都收全了,調料吃食一點不缺,足夠他用好久。
收拾利索,他跟屋裡家人隨口招呼了一聲,扭頭扛著槍就出了院門。
西廂房門口,葵子靜靜站著,眼睛直直望著陳高山走遠的背影。
杏花抱著懷裡的娃,站在她旁邊。
「別瞅了,人都走遠了。他們老爺們有老爺們要忙活的大事,咱們娘們在家,也有自己的活兒要干。」
「你現在也是山子的二房,是咱老陳家的人了,我也不跟你外道。走,跟嫂子進屋嘮嘮,我問問你,你會不會做鞋?」
葵子立馬乖乖點頭。
「會的,木屐會的。」
杏花一下子沒聽明白。
「木雞?是啥木雞?」
葵子連忙抬手比劃,解釋。
「木頭的鞋子,腳這樣,吧嗒吧嗒的。」
杏花聽得稀奇,緊跟著追問一句。
「那大冬天凍成這樣,你們也穿?」
葵子下意識就要應聲,剛要脫口而出那個hai字,想起昨晚山子君的囑咐,趕緊把話咽了回去,老老實實改了口。
「是,冬天穿的。」
杏花聽完直咂吧嘴。
「怪不得你們那邊的人長不高,原來是從小穿那木頭鞋子,把腿凍壞了。」
「行了,往後在咱家住,就聽嫂子的。我教你納鞋底、做布鞋,山子總往山里跑,最費鞋子,一雙鞋穿不了幾天就磨爛,咱們多給他做幾雙換著穿。」
···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