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候外頭天寒地凍的,西北風呼呼刮著,刮在臉上跟小刀子割肉似的。
整個屯子冷冷清清,壓根沒啥大人在外頭晃悠。
就山根底下,有幾個半大的小小子、小丫頭,手裡攥著木頭鐵鍬把子,坐在雪坡上放坡瘋玩,還有倆爺們拎著斧頭在山腳砍柴火的。
除了這幾個人,整條道上連個人影都瞅不見,家家戶戶都關著門窗窩屋裡待著。
陳高山繞著路,摸到朱滿堂家房後。
他左右仔細掃了一圈,確認四下無人,從空間裡摸出一把木梯子,搭在朱家後院的高牆邊。
手腳麻利爬上去,探著腦袋往院裡瞄了兩眼,後院空空蕩蕩,靜悄悄的。
他直接翻上牆頭,順手把梯子收進空間裡,省得讓人發現。
身子輕輕一躍,悄無聲息跳進朱家院子。
落地瞬間立馬貓下腰,壓低身形,貼著牆根快步挪到中院的窗戶根底下。
站穩的一瞬間,他整個人直接閃身進了空間裡。
緊接著抬手調了空間流速,把里外的時間調成一模一樣的。
看向空間裡的大屏分屏,朱家中院正房裡的畫面、聲音清清楚楚,全放了出來。
屋裡兩個陌生漢子正端著大碗扒麵條,嗓門粗啞,一身的匪氣。
「滿堂,你爹當年可是咱黑虎山出來的老人!現如今我們兄弟們遭了大難,走投無路了,我們哥倆先下山進屯探探路子。」
「早先狗熊嶺那伙胡幫你知道吧?百十號人的大杆子,全都讓八爺灰的人給剿乾淨了。人家下一步鐵定衝著咱黑虎山來!我們哥倆先來你這兒躲躲風頭,避避禍,你沒啥不樂意的吧?」
屋裡的朱滿堂盯著倆人埋頭猛造麵條的樣子,心裡頭疼得直抽抽。
這年頭糧食金貴得要命,白面更是稀罕玩意兒,自家家裡人都捨不得頓頓吃,這倆外來的大肚漢,一碗接一碗造,純純是糟踐糧食。
可他不敢吭聲,更不敢開口攆人。
心裡頭罵他那死鬼老爹。
當年他爹是黑虎山的鬍子,後來想踏實過日子,拔香頭子退了伙。
可退夥遭了不少的罪,把身子徹底搞完犢子了,四十出頭就兩腳一蹬沒了。
人死了倒是清淨,偏偏給他扔下這麼一屁股扯不清的爛帳,早晚要拖累他。
朱滿堂臉上堆著小心的笑,低聲試探著問。
「三當家的,狗熊嶺那可是大號的杆子,百十號人馬呢,就這麼全都讓人給端了?」
那漢子呼嚕嚕咽下嘴裡的麵條,回話。
「那可不咋的!不然大當家的也不能急著派我們哥倆下山摸底!別磨磨唧唧的,趕緊的,喊你家裡娘們再給我們哥倆下兩碗面!這一碗頂多塞個牙縫,根本不頂餓!」
他瞅著桌上那空了的面碗,眼珠子直抽抽。
家裡的白面都是攢著逢年過節才捨得吃兩口的,今天這一頓,就讓這倆外人造出去大半。
「哎、哎好,我這就喊我屋裡的,立馬給二位下面,管夠吃,管夠吃。」
另一個坐在炕邊的漢子斜著眼掃他。
「你小子別擱那兒摳摳搜搜的!你爹當年在山上,也是響噹噹的人物,輪到你咋就這點出息?窩窩囊囊的,一點骨頭沒有。」
「我們哥倆今兒來你家,是給你臉。真等八爺灰的人馬壓到黑虎山,山上的弟兄四散跑,到時候一堆人來你家落腳,你想伺候都來不及。」
朱滿堂低著頭。
早知道這倆煞星找上門,他昨天說啥也不開門。
可這會兒說啥都晚了,人已經進院了,吃了他家的飯,想甩開都甩不掉。
他只能順著話點頭哈腰。
「是、是,二位爺說得對,我就是個種地的,膽子小,沒啥見識。」
那三當家的嗤了一聲,隨手把碗往炕桌上一墩。
「對嘍、我們哥倆不光是來躲風頭的,是來摸底細的。」
「這屯子裡誰家有錢、誰家存糧多、誰家有硬物件,你都得一五一十給我們說明白。」
「等山上大隊伍下來,少不了你的好處。到時候我們就在你這住下了,等八爺灰的人走了,風頭過了我們再走。」
朱滿堂搓著兩手,湊到倆鬍子跟前搭話。
「三當家的,我腦瓜子裡琢磨出個法子。現如今狗熊嶺那邊的杆子全沒了,下一波指定就輪到咱黑虎山,你們壓根躲不住。」
「就這麼坐等著讓人來,還不如乾脆下山干一票大的!咱這屯子裡藏家底的人家不老少。王長發家日子最殷實,存糧存銀子都不少,還有陳老蔫他們家、劉春雷那幾家,都是常年進山打獵的老獵戶,手裡絕對攢著硬家底。」
「你們幹完這一票,帶著兄弟們直接往遠了跑。我聽說鶴城那邊偏,八爺灰的人馬還沒過去,躲那邊穩當。」
他說著又皺起眉頭,裝出一副為難的樣,接著賣慘。
「就是有一點不好辦,咱屯子人雜眼雜,我這小院就這麼大點地方。真要是一下子來二三十號弟兄,壓根藏不住,要是讓人跑出去給八爺灰的人報信,你們也住不消停。」
說到這兒,他又開始賣人情,往黑虎山的關係上靠。
「我爹當年是黑虎山拔香頭子退下來的老人,黑虎山這嘎達,也是我爹當年跟大當家的拼出來的名頭。沒有黑虎山,就沒有我們老朱家的日子。」
「我心裡記著這份情,特意給幾位哥哥備了五百斤糧食,全都收拾好了,給你們當路上的嚼頭和盤纏,你們看這麼辦行不行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