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那三當家的聽完,端起炕桌上的空碗,仰頭把碗底剩下的麵湯喝得乾乾淨淨,嘴巴一抹。
「你說的這事不孬,不過我們做不了主,得回山跟大當家的碰頭合計合計,定好了章程再說。」
朱滿堂立馬皮笑肉不笑地咧著嘴,眼底全是算計的小心思,趕緊趁熱打鐵接話。
「三當家的、朱炮頭,你們回去好好商量。這事要是能成,回頭你們帶人進屯,從我家門口過,最好也進屋子轉一圈,走個場面,要不然我也不好在屯子裡待了。」
「我家裡娘們孩子一堆,膽子都小,經不起嚇唬。我到時候提前在院門口拴一塊紅布當記號,你們遠遠瞅見紅布,就知道是我家、讓兄弟們悠著點就成,到時候我親自給你們領路,帶你們找家底厚的人家砸窯。」
空間裡頭的陳高山,隔著屏幕把這對話聽得一字不落。
聽完朱滿堂這賣屯子的混帳話,當場恨得牙根死死咬著,胸口一股火氣直往上頂。
黑虎山算不上什麼大杆子幫,滿打滿算也就三十來號鬍子。
那些真正的大幫人馬,動輒幾百上千號人,還講究點規矩,那就是砸窯不橫推力壓。
橫推就是把人家老小全殺光、絕戶不留。
力壓就是隨便糟踐別人家的娘們。
可黑虎山這伙小鬍子,有沒有規矩守不守的他就不知道了,之前沒啥事的時候,因為都是一個山頭的,鬍子也講究個落葉歸根,不敢整太大發,大家倒也相安無事。
現在這個非常時期,就是不知道這幫鬍子能幹出啥事出來。
朱滿堂這狗東西,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雜毛、摳搜的熊草樣。
就為了保全自己一家安穩,為了討好山上的鬍子,壓根不管屯裡上百號鄉親的死活,直接把整個屯子的家底、全給捅出去了。
這種只顧自己活命、出賣鄉里鄉親的玩兒楞,是真的一點良心沒有,就不是個好揍的!
黑虎山就二十來號人,人不多,但是都有傢伙事。
真讓他們跟著朱滿堂的路子摸進屯子,照著王長發、老陳家、劉春雷他們這幾個家大戶精準下手,那誰家都別想好過。
獵戶家裡有槍、有存糧、有皮毛山貨,全是硬通貨,鬍子盯上就不可能空手走。
而且朱滿堂還主動給人當嚮導、留暗號、送口糧,等於把屯子的脖子主動遞到人家刀底下。
陳高山眼神一點點沉下來,臉色冷得嚇人。
這朱滿堂是徹底反水了,心裡壓根沒有一點鄉里鄉情。
既然他敢賣屯子,那就別怪別人不念一個屯子的情分。
陳高山盯著屏幕里還在拍馬屁討好鬍子的朱滿堂,心裡已經給他判了死局。
他一點不慌。
自己有槍、有空間,能藏能躲,能監視能偷襲,壓根不怕這二十來個散兵的鬍子。
怕就怕夜裡偷襲、暗刀子、沒防備吃大虧。
現在知道了底細,那就好收拾了。
陳高山心裡定下來一套章法。
首先不能聲張,不能現在就衝進去翻臉。
倆鬍子現在只是摸底,還沒回山報信,大隊伍還沒動。
五百斤糧食,朱滿堂捨得拿出來餵鬍子,那就正好。
回頭老朱家的這些東西、還有朱滿堂這吃裡扒外,他一鍋端,一點不給剩下。
他又想到家裡爹娘、媳婦孩子,心裡更硬了。
外頭屋裡,那三當家的聽完朱滿堂的主意,臉上明顯鬆動不少。
「你小子倒是懂事,比老朱大叔年輕的時候心眼還活呢。這事要是辦成,往後黑虎山有你一份好處。」
朱滿堂笑得滿臉褶子,點頭哈腰不停。
「應該的應該的,都是自家人,我肯定全力幫襯。」
三當家的跟他領過來的炮頭,兩人又造了兩大海碗手擀麵,這會兒已經舒舒服的去廂房睡大覺去了。
屋裡就朱滿堂和他媳婦朱王氏兩個人,門關得嚴嚴實實的。
朱滿堂搓著那雙肥厚的手,臉上沒有一點愧疚都沒有。
「這回算是妥了,我跟三當家說好了,咱們家以後就是屯子裡唯一的大戶了。」
朱王氏縮著脖子,聲音壓得很低,這還是她第一次跟當家的幹壞事,心裡點慌。
「他爹,真要這麼幹?領著鬍子搶咱們屯的人?這要是讓屯裡人知道了,往後咱們在南溝屯還咋待啊?是不是有點不是人那伙的了?」
「我就這個比樣,愛咋咋地,自己家墳頭都哭不過來,還有心思哭爛死崗子!再說了,我不是還讓三當家的上咱們家轉一圈,到時候你領著她們裝的慘一點,咋的都能混過去。」
「黑虎山那幫鬍子,這是遇到事了,盯上咱們南溝屯要跑,我就是不提,他們大當家的也是這麼想的,要不然能讓人來屯子裡探口風?
屯裡就咱們幾家有存糧有銀元,真等他們硬打進來,我這家裡的糧食錢財,全都得被搶光,就咱們家這麼多娘們,到時候還不得讓他們給霍霍了,人不為自個兒著想,那老天爺都不待見你。我這麼做可都是為了你們娘們,紅紅可才十二,燕燕才十歲,出事了,還咋嫁人。」
「我主動給他們當眼線,給他們指路,讓他們搶屯裡別的小大戶,不搶咱們家。再給他們五百斤糧食當嚼頭、當盤纏,這幫鬍子就答應保咱們家平安,但是就這幫狗東西的尿性。
真到了那時候你領著二房三房四房的,還有小崽子們都躲土豆窖里,我不讓你們出來,你們可千萬不能出來露頭。」
朱王氏一聽到紅紅,立馬點頭應下了。
「他爹我都聽你的。」
剛答應了,她還是有點怕。
「可那幫鬍子都是不要命的主,說話跟放屁也沒啥兩樣了,萬一他們拿了糧食,回頭連咱們家一起搶咋辦?」
朱滿堂心裡雖然擔心,但是他是家裡的主心骨,還是罵著這個說著喪氣話的娘們。
「你懂個雞毛!我爹當年就是黑虎山的,早先拔了香頭從良回屯,山上的老人還有認識咱們家的。就算他們搶了屯裡其他人,看在這層舊交情上,也不敢動我朱滿堂。但是就他們啥都備不住啊,真出了事,咱們也有後路,不用怕。」
這話一出,空間裡的陳高山心裡的火氣更爆炸了,果然一個被窩子睡不出兩種人,魚找魚,蝦找蝦,玻璃牛子找哈喇,兩個老癟犢子。
莫生氣,莫生氣,氣出病來,誰如意啊。
他得壓住氣,這會兒還不急著動手,就朱滿堂那個死樣的,胖的腦袋跟西瓜裂紋的似的,屯子裡分的肉你吃的倒挺香,你蹦躂不了兩天了。
現在天色還早,指不定還有別的風聲。
他乾脆躲在空間裡等著。
他倒要看看,這黑心的朱滿堂還能幹出啥不是人的事,想砸窯,有他在就砸不響。
就這麼待在空間裡,盯著屏幕,耐心熬著,一直等到深更半夜,他還吃了些餅乾和罐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