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高山貓著腰,躥到一棵粗老的榆樹幹後頭,貼住樹。
他半眯著眼,偷摸往前頭的鬍子窩瞅。
這黑虎山的綹子窩修得賊嚴實,一圈丈高的土坯牆圍得死死的,正中間立著大木門,牆頭上光禿禿的,啥抓手沒有,想搭梯子翻牆純純做夢。
這時候,山口那邊傳來馬蹄子踏雪的動靜。
兩個扛著長槍巡邏的鬍子,凍得縮著脖子,雙手攏在袖口取暖,來回踱著步子。
一看見來人,立馬停下腳步,臉上堆著笑迎了上去。
打頭的正是三當家,身後跟著朱炮頭,倆人手裡都牽著馬,馬身上還沾著下山跑出來的雪沫子。
站崗的其中一個鬍子。
「三當家!朱炮頭!你倆可算回來了!這大冷天的下山踩點,凍壞了吧?咋樣?南溝屯那邊的活順利不?」
三當家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山道,確認沒人跟著。
「順得不能再順了。那個朱滿堂就是個軟骨頭慫蛋,一點骨氣沒有,三兩句嚇唬就服軟了,心甘情願給咱們當眼線。」
他頓了頓,抬下巴指了指站崗的倆鬍子,叮囑。
「南溝屯的大戶,這次鐵定全都跑不了。狗腸子、你倆都給我機靈著點!別偷懶,也別瞎溜達。八爺灰那幫人指不定啥時候就摸過來了,我倆先進去給大當家的回話,你們把崗盯死了!」
倆站崗鬍子趕緊點頭。
「放心吧三當家!眼皮子都不帶眨的!」
樹後頭的陳高山,一字不落全聽進耳朵里。
倆站崗的鬍子聽完吩咐,又轉回身繼續來回溜達取暖。
天寒地凍的,倆人凍得手腳發麻,只顧著搓手跺腳,壓根沒留心前面的林子,來回去轉圈的溜達,就等著一個小時之後兄弟來換崗。
這會兒後背露給了陳高山這邊。
就是現在!
陳高山借著夜色和樹掩護,一溜煙沖了出去。
借著倆人轉身的空當,就走到了他倆身後。
就在這時候,其中狗腸子,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踩雪咯吱聲。
他心裡一慌,條件反射地一把攥住肩膀上背著的長槍,轉身,眼神兇狠,低喝一聲。
「誰!他媽誰在後頭!」
陳高山的兩隻手已經搭上了倆人的肩膀,動作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。
黑話,他是張嘴就來。
「哎呀!狗腸子!咋還不認識併肩子了?我是牛肚子啊!跟著三當家和朱炮頭一起下山的,落後兩步!」
這話一出,倆巡邏鬍子當場懵了。
倆人面對面對視一眼,腦袋飛速琢磨。
牛肚子?
黑虎山綹子裡,有這一號兄弟嗎?
倆人皺著眉使勁回想,腦子裡空空的,壓根沒聽過這個名號。
可夜色太黑,加上剛才三當家確實剛下山回來,倆人心裡先入為主,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不對勁,就這麼愣在原地出神。
趁著倆人走神的這一秒空當,陳高山心裡默念一聲收。
眼前兩個活生生的鬍子,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,瞬間憑空消失,直接被他收進了空間裡頭。
就剩倆串踩雪的腳印,跟沒人來過一樣。
陳高山沒敢耽擱,抬手拍了拍身上的雪,大步走到大木門前。
抬手一推,吱呀一聲就開了。
深更半夜的,整個鬍子窩靜得嚇人。
只有西側馬廄的方向,時不時傳來馬兒甩鼻子、打響鼻的動靜,偶爾還有馬蹄刨地的聲。
整個綹子的人估摸著都歇著了,只剩下他對面的大木頭屋子的燈亮著。
陳高山二話不說,直奔馬廄摸過去。
一排排馬拴在馬槽邊上,都是黑虎山鬍子跑山路、砸窯用的好馬。
他一口氣把馬廄里所有的馬匹,全部收進了空間。
清空馬廄之後,他轉身出來。
正對大木門、整個窩子裡頭最大最氣派的一間木房,不用想也知道,指定是鬍子頭子的會客廳。
大當家的肯定就在裡頭。
陳高山弓著身子,輕手輕腳摸到窗戶根底下,貼著木牆。
整個人瞬間進入了空間。
看著空間的大屏幕。
此刻會客廳里,油燈亮著。
大當家的坐在正中的木椅上,面色陰沉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。
三當家和朱炮頭站在底下,正一五一十地匯報下山的所有經過。
等倆人說完南溝屯的布局、大戶的家底,還有朱滿堂答應通風報信、裡應外合的事之後,大當家的沉默了好一陣。
「行,我知道了。」
「南溝屯雖然說算是咱們黑虎山的老根子地界,可這年頭兵荒馬亂的,命都快保不住了,還顧啥根不根的!」
「但是綹子的規矩,不能破!要是沒了規矩,我黑虎山大當家的名號,以後還怎麼在周邊山頭立足,怎麼壓得住各路併肩子!」
他抬眼看向燒包的炮頭。
「朱炮頭,你是咱們綹子四梁八柱的大把頭,手裡帶弟兄辦事,最懂規矩。」
「之前去別的地方砸窯,就那麼著了,南溝屯子不一樣,明天砸窯,就是你出頭露臉的時候。我只叮囑你一句、管好你自己的褲襠!」
「咱綹子有綹規,不准見了娘們就走不動道、不許壓花窯!」
「砸完窯、搶完東西,別耽擱,帶著弟兄們直接往北撤!」
「今晚上都別睡死了,一亮天通知所有併肩子,全都提前收拾妥,養足精神,明天一黑就下山!」
屋裡頭,大當家把話徹底交代利索,幾個人又合計了明日的活。
最後定死了規矩,召集山上所有併肩子,把傢伙事兒、乾糧行李全都收拾利索,天黑之前下山,直奔南溝屯砸窯。
幹完這一票撈完,不多留,立馬拔寨往北跑,奔鶴城方向躲風頭。
說到南溝屯的朱滿堂,大當家鬆了口,擺了擺手。
「朱滿堂那小子,是老朱大叔家的後人,情分擺在這。明天進屯子搶錢搶糧隨便整,但是記住一條死規矩,不准動他一家老小的命,誰要是敢瞎胡鬧壞了情面,回頭我直接按綹規來!」
三當家和朱炮頭,點頭。
幾人又嘮了幾句,沒啥別的安排,各自散了,揣著心思回屋睡覺,準備攢足力氣明天下山干大活。
等會客廳的燈滅了,院裡徹底沒了人聲。
陳高山這才從空間裡出來。
他一眼就瞅見會客廳正位的椅子上,鋪著一張大虎皮。
這虎皮是真夠氣派的,足足兩米多長,虎頭寬大厚實,紋路清晰。
不用尋思,這老虎活著的時候,最少得有四百來斤,是正兒八經的深山大貓。
陳高山盯著虎皮看了兩眼,心裡直嘀咕。
他跑山打獵也挺長時間了,野豬、狍子、黑熊見得多了,偏偏從沒遇見過這麼壯的大老虎。
要是早遇上,高低親手撂倒一隻,這皮子躺在上面肯定暖和的不行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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