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當家領頭,踩著步子直接進了二進院的堂屋。
他一屁股坐在堂屋主位椅子上,手裡的盒子炮直接砸在八仙桌上。
「哐當!」
朱滿堂被這動靜嚇得一哆嗦,自家家底厚,肯定也有防身的傢伙事,可這會兒對面四個人,都有槍,不能硬剛。
他不敢亂動,挪到旁邊的圈椅上坐下,眼皮耷拉著,偷偷打量眼前這四個人。
四個鬍子個個灰頭土臉、沒一個有好臉色。
朱滿堂咽了口唾沫,壯著膽子試探著問。
「二當家、三當家的,你們二位這是先過來探路的吧?剩下的那些弟兄,啥時候能到俺家來?」
二當家聽完,抬手一把扯下頭上狗皮帽子,拍在桌面上。
「來個屁!還弟兄?還探路?」
「昨天後半夜,八爺灰的帶著大炮追著轟!大當家的,還有大半山頭的弟兄,全都栽裡頭了,死的死沒的沒!俺們黑虎山,這次算是徹底栽了!」
他瞪著朱滿堂。
「別扯別的沒用的,趕緊給備足乾糧、湊夠盤纏!哥幾個得趕緊跑,找地方躲災!對了,你家裡有幾匹馬?全都牽出來!」
朱滿堂聽完這話,心裡咯噔一下。
他這輩子最心疼的就是牲口、糧食!
家裡的馬是種地拉車的主力,一年到頭全靠它們幹活。
他是真沒想到這幫狗犢子要錢,要糧,還要馬!
還想要個四眼齊啊。
臉咋這麼大呢!
他心裡不願意,又不敢明著說,眼珠子轉了轉,伸出一根手指頭,想糊弄糊弄。
三當家,那是看人精得很,一眼就瞅透了朱滿堂這點小心思,知道他在糊弄人。
二話不說,抬手就端起槍,手指一扣,直接把槍栓上了膛。
朱滿堂哪還敢耍心眼,立馬秒慫,趕緊把手改成兩根手指頭。
「別別別!爺!俺家就兩匹馬!全是家裡幹活的牲口,啥毛病沒有,全都給你們!」
三當家一瞪眼。
「就兩匹?你少扯犢子!等會兒哥幾個親自去後院馬棚查!要是敢騙我們、敢藏一匹,你知道啥下場!」
三當家臉上忽然露出壞笑,吊兒郎當的。
「再說了,急著跑啥啊?外頭到處都是人,跑出去也是死路一條!不如哥幾個,乾脆就在你家住下來!」
「我瞅你家院子這麼大,屋裡娘們丫頭也不少。你一個人也忙活不過來這麼多女人,不如分幾個給我們弟兄使喚使喚!也算是幫你分擔分擔,多好的事!二當家,你說這事咋樣?」
二當家靠在椅背上,眯著眼,點點頭,隨口吐出一句。
「那就住下了!」
朱滿堂一聽三當家這話,嚇得趕緊抬手拍大腿,立馬改口。
「有有有!三匹馬!三匹馬!全都給你們騎走!乾糧我也給你們備足了,一點不帶差的!」
他苦巴巴的接著說。
「就是家裡這些娘們孩子膽子太小,從來沒見過槍啊炮的,禁不住各位爺這麼嚇唬!」
三當家瞅他認慫服軟了,隨手把手裡的槍塞回腰上的槍套里。
「早這麼麻溜聽話不就啥事沒有?非得讓老子廢兩遍話。」
做飯的趙老媽子端著個柳條筐走進來了。
筐里蒸好的二合面發糕,暄乎乎的,旁邊還擺著一碟醃的鹹菜條。
老媽子膽子小,進屋低著頭不敢看人。
「東家,家裡現成吃食就剩這些了,要不我再沖四碗雞蛋水。」
朱滿堂聽這話,心口疼得直抽抽。
還衝雞蛋水?
這幫搶糧搶馬還要霸占他家的禍害,別說雞蛋水了,就算是涼水他都不想給喝!
可眼下不敢頂嘴,他盯著四個鬍子抓起發糕大口往嘴裡塞、狼吞虎咽的樣兒,牙咬得咯吱響,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。
「沖!四碗都沖!」
喝!喝死你們這幫狗東西!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朱滿堂眼珠子立馬活絡。
對啊!
黑虎山老窩都被端乾淨了,這幫人啥靠山都沒了。
怕他們個雞毛啊!
乾脆直接藥死他們!一了百了!
馬不用給、糧不用出,家裡人也不用受嚇唬,更不用被這幫爛人賴在家裡糟蹋!
越想越覺得這法子靠譜。
趁著四個鬍子埋頭瘋吃的空檔,朱滿堂裝出一副去後廚幫忙的樣子,溜出堂屋,直奔廚房。
廚房灶台角落的牆縫裡,還塞著他去年買來的一包耗子藥,一直沒捨得扔。
他蹲下身,趕緊把那包藥摸了出來,捏在手心,眼睛盯著灶上正要衝的雞蛋水,心裡已經盤算好,直接全撒進去。
可他手指頭剛捏著藥包,還沒等拆開,院門外頭突然就炸了鍋!
「哐哐哐!哐哐哐!」
撞門聲砸在院門上,動靜賊大,跟著就是一幫人吵吵把火的聲。
朱滿堂當場就懵了。
下一秒,院門直接被人撞開!
一群小伙子拎著傢伙衝進來,領頭的正是陳高山。
陳高山一邊帶人往二進院沖,一邊低聲吩咐身邊的小扣子。
「你帶幾個人從窗戶翻進去,堵他們後路,從後面包抄!別讓一個跑了!」
屋裡外頭亂成一團。
不光朱滿堂徹底傻了眼,屋裡正悶頭啃發糕的四個鬍子也瞬間懵了。
嘴裡的發糕還沒咽下去,臉上就變色了。
但他們都是在江湖刀口舔血的老油條,慌歸慌,反應賊快。
幾乎是瞬間,四個人抬手摸向腰間的槍,唰地掏出來,齊刷刷舉槍,對著衝進來的人,直接正面對上。
陳高山一眼就瞅見其中一個鬍子手指已經扣在扳機上,槍徹底上了膛,馬上就要開槍。
他不猶豫,抬手就端起手裡的挎子槍,瞄準對方胳膊。
嗶嗶。就是兩槍!
子彈打在那三當家和另一隻鬍子的胳膊上。
兩人疼得渾身一抽,手裡的槍直接拿捏不住,掉在地上,疼得扯著嗓子嗷嗷喊。
「哎呀!」
周圍跟著陳高山來的屯裡小伙子,一看山子真敢開槍,也看清了屋裡就四個鬍子,壓根沒別的人手,瞬間膽子全壯起來了,嗷嗷叫著就往上沖。
二當家親眼看著自己兄弟中彈受傷,立馬扯著嗓子招呼剩下三個人。
來的人太多,都都拿著傢伙,就算是開槍,哥幾個也跑不出去。
他瞪著衝進來的眾人,想鎮住場面。
「你們這幫小兔崽子哪來的?知道我們是誰不?敢動爺爺們,你們不想活了!」
結果話說太急,剛才大口塞的發糕卡在嗓子眼裡,當場噎住了。
他捂著脖子直打嗝,臉憋得通紅,後半句話直接堵在喉嚨里,啥也喊不出來,噎住那滋味不好受啊。
早知道不跟老三搶那半塊發糕了。
大角瓜一看,趕緊一邊拉著地上中槍的三當家,一邊使勁的拍著二當家的後背。
就在這同一時間,從窗戶翻進裡屋的小扣子他們,悄摸繞到了四個鬍子身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