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長發當即安排人手,挑了十個身強力壯的年輕小子,先把老朱家剩下的婆娘、丫頭、小子全都捆起來,關進倉房。
派人輪流把守院子,今晚先把人全都看住,等明天天亮,再辦他們。
這邊朱家的事徹底定下了,沒陳高山啥事了。
他跟著爹陳老蔫往家走。
剛進自家院子,就瞅見老姑父一個人哆哆嗦嗦的坐在地窖蓋板上。
他手裡哆哆嗦嗦拿著一把盒子炮,眼神緊繃,一直盯著院門口,沒敢挪窩。
看著大舅哥父子倆平安回來,老姑父緊繃的身子瞬間松下來。
趕緊伸手掀開的地窖蓋板。
地窖里悶了一整天的家裡人,全都等著出來。
陳高山先彎腰伸手,把他娘從窖里拉了上來。
隨後又探身進去,從杏花手裡接過兩個小閨女,穩穩抱出來。
等最後面的蓮花、杏花一前一後踩著梯子從地窖出來,倆姑娘剛見著他,立馬撲過來扎進他懷裡。
陳高山拍著倆人後背。
「別怕了,沒事了,都妥了。」
說完直接攏著懷裡倆人,護著一家子人,往屋裡走。
......
這時候老陳家一家子全都擠在正房的熱炕上,屋裡關得嚴實,外頭的冷風一點吹不進來。
炕上暖烘烘的,一家人剛從地窖出來,到現在心還沒徹底落穩。
陳桂蘭側著身子,湊到老陳老蔫跟前。
「他爹,朱滿堂那貨,是真跟鬍子勾搭到一堆去了?」
陳老蔫吧嗒一口旱菸,菸袋鍋里火星子亮了亮,沉著臉點頭。
「真的、這回咱南溝屯算是撿了條大命。虧得八爺灰把黑虎山老窩給端平了,不然今晚逃過來的可不是四個,得是二三十號帶槍的鬍子。
真要是讓他們進屯子砸窯,就屯子裡的這幾桿槍,能幹的過騎馬的?咱這屯子家家戶戶都得遭殃。」
一旁的陳桂蘭聽得牙根痒痒,恨得渾身都不得勁,張嘴就開始罵。
「我就說朱滿堂那貨是豬瘟投胎的!早先就摳得沒邊,心眼歪,咋不提好人瘟死了,實在不行把俺家他爹的肚子給他,淨不干人事。」
「依我看,他們一家子就沒一個通人性的!啥根出啥苗,啥葫蘆結啥瓢!朱滿堂那些崽子,從小跟著他爹學壞心眼子,留下來早晚也是禍害,跟他爹一樣不是好揍的!」
「他們一家子死了都是活該!早尋思啥去了!好好日子不過,偏要跟鬍子扯顧上坑屯裡人!」
陳老蔫聽她越罵越沒邊,趕緊抬手攔著。
「行了行了,閉上你那嘴吧。」
「你那嘴松得跟棉褲腰似的,啥話都往外禿嚕。事都出完了,別瞎念叨了。」
「明個屯裡的長輩湊一塊開會,自然有章程處置老朱家那十來口人,用不著你瞎操心。趕緊的,去幫著做飯,餓了。」
然後陳劉氏就跟老姑兩人,趕緊忙活飯,苞米麵餅子串個熱氣,在攪了一盆苞米麵糊塗粥,這一天真是把老陳家老的老小的小折騰屁了。
這邊女人們忙著做飯,陳高山跟著他爹,挨個屋添柴火燒炕。
夜裡太冷,一整天沒人住,屋裡冰窖似的。
爺倆把所有屋子的炕都燒得燙,屋裡慢慢攢起熱乎氣,待著才不凍人。
都是現成飯,沒一會就端上桌了。
分兩桌,老爺們坐一桌,老娘們孩子坐一桌。
沒人嘮嗑說話,所有人都悶頭扒飯。
熱乎的餅子、暖乎乎的糊糊下肚,一整天凍透的身子五臟六腑都暖和了。
身上都舒坦多了。
吃完飯收拾好。
沒等陳高山歇口氣,陳老蔫菸袋鍋一磕鞋底,直接開口攆人。
讓他去野原葵子的屋裡待著。
陳高山當場哭笑不得了。
「爹!我剛跟鬍子幹完仗,忙活一整晚,累了!你轉頭就攆我干那事?」
「你就不知道心疼心疼你兒子?你到底是不是我親爹!」
陳老蔫斜他一眼,慢悠悠吧嗒著旱菸,抬腳踹在他屁股上。
「哪有那麼容易一回就懷上的!」
「那點事兒就是一走一過的活兒,眨眼就完事,能耽誤你啥功夫?就是天上下刀子,你也得給我去整。」
「現在事都平了,家裡也安穩了,沒啥操心的事。麻溜沙楞的去!抓緊給我造出個大孫子才是正事!」
「行了爹,知道你著急,那孩子也不是睡一晚上就能出來的,你趕緊回去吧,我心裡有數啊。」
陳老蔫咳了一嗓子。
「光有數不行,你得干那,就像今個的事,咱家要是老爺們多,用的著這麼打怵嘛,老子打天下,兒子坐江山,沒有兒子,咱們家這些東西給誰?去吧。」
陳高山沒往葵子住的西屋去,拐了個彎直奔東廂房。
這屋住著杏花和蓮花,還有他那兩個小閨女。
這小娃子真是個邪門又有意思的玩意兒,剛生下來那幾天,紅通通皺巴巴的,跟脫了皮的小耗子似的,瞅著一點都不好看。
誰也想不到,這玩意兒長得賊快,真就是一天一個模樣,肉眼可見的長開了。
原先大毛那腦袋尖尖長長的,看著真磕磣,這才養了些日子,居然長正了點,圓乎了不少。
現在姐倆放一塊,模樣越看越像,壓根不用旁人說,不虧是姐妹倆生的。
往後二毛長大,還有杏花以後再生的娃,全都得規規矩矩管他叫二叔。
更何況還一個爹呢。
誰讓他命就這樣,頂了自家便宜大哥的名頭,一個人扛著兩房香火,幫老陳家傳宗接代續後人。
雖然二毛還有杏花以後生的孩子都得叫他二叔。
累是累了點。
人生就是這樣,苦和累總得選一樣吧。
累點好啊。
再累再苦只當自己是二百五,再難再險就當自己是二皮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