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跪著。」
她直接楞住了,高山君不是不讓她平時跪著嗎?為什麼這會兒又讓她跪著?
雖然心裡不明白,但是野原葵子還是按他的要求照做了起來。
哦!
她腦子裡忽然有了清晰的畫面,忽然想到了她在開拓團的時候看到兩個狗子在一起配種的時候一樣。
臉更紅了。
倆人剛配合上,炕上熱乎氣兒還沒捂透呢,外頭突然轟隆!
一聲巨響!
那動靜老大了,震得房子嗡嗡的,連炕面都跟著忽悠一下子。
葵子是見過這陣仗的,立馬就知道這是放炮,而且大冬天那會打雷啊,嚇得嗷一嗓子尖叫出來。
身子一縮,手腳並用地噌一下就躥到炕最裡頭的牆角,一把扯過厚棉被蒙頭裹住自己,兩隻手死死摳著耳朵眼,整個人團成一小團縮在被窩裡,嚇得直哆嗦。
好好的氛圍,一下子讓炮聲給乾沒了,直接把陳高山晾在炕當間。
陳高山腦子瞬間清醒。
這不是過年放炮,是炮彈聲!
他心裡快速琢磨,按理說不該啊,黑虎山那幫鬍子昨個剛被八爺灰的人端了,剩下的幾個在他們屯子裡,山頭窩子都給端平了,這嘎達應該消停了啊。
那這炮聲是哪來的?
又是哪股子人馬在開火幹仗?
來不及細尋思,打仗可是要命的事。
陳高山動作飛快,提上棉褲,胡亂套上棉襖,反手把葵子那身衣裳一把抓過來扔炕上。
「別貓著了!趕緊穿衣服!鑽土豆窖躲著去!」
葵子嚇得渾身發軟,縮在被窩裡不敢露頭,身子抖得跟篩糠似的。
陳高山見她不動,急得上火,大步跨過去,伸手一把就把蒙頭的被子直接扯飛。
抓起衣服就往她身上硬套。
「怕個雞毛!有老子在家杵著,啥事兒沒有!麻溜的,別磨磨唧唧耽誤事!」
葵子被他吼得一激靈,不敢再愣著,哆哆嗦嗦伸手自己往身上套衣裳,手指都嚇得不聽使喚。
她這衣服還沒穿利索呢!
外頭又是轟隆!轟隆!接連兩聲大炮響!
一聲比一聲沉,震得窗紙嘩嘩直抖。
屯子裡家家戶戶的狗炸開了鍋,滿屯子汪汪嗷嗷叫喚。
緊接著院門外就傳來他娘陳劉氏急得變調的喊聲。
「山子!山子快起來!別睡了!外頭放炮!出事了!打仗了!」
喊完這話,陳劉氏腳步不停,又往東廂房跑,抬手使勁啪啪拍著房門。
「杏花!蓮花!都趕緊給我起來!快起來!」
陳高山腳下一蹬,直接蹦下土炕,一把拉開屋門。
就見他娘頭髮睡得亂糟糟的,棉襖扣子都沒扣全,手忙腳亂繫著衣襟袢子。
「娘!別慌!你趕緊帶著杏花、蓮花她們往土豆窖鑽!都躲起來!」
說完陳高山轉身沖回南屋,伸手抄起三八大蓋步槍,反手拽緊背帶。
陳劉氏緊跟著也邁進屋,看著縮成一團、嚇得眼神發懵的葵子,心裡立馬軟了。
這外來的丫頭這輩子遭老罪了,被嚇的膽小得很。
葵子這會見著陳劉氏,就跟見著救命靠山一樣,眼淚唰就下來了,幾步撲進陳劉氏懷裡,小聲委屈喊。
「媽媽。」
這功夫,院子裡陳老蔫也披著襖子從正屋走出來,手裡也攥著一把老槍。
「山子,你別往外瞎跑。家裡老的小的、女人娃娃都靠你守著。你在家護家!我出去瞅瞅情況。」
「聽這炮響,離咱屯子還有段距離,不算貼臉。但誰也說不準,能不能半夜摸過來、天亮之前打進屯子,得出去探探風聲。」
陳高山一聽他爹要出去,立馬就急眼了。
「爹!你別去!黑燈瞎火的,外頭槍子炮彈亂飛,你一把年紀出去湊啥熱鬧?」
陳老蔫根本不聽,抬手擺了擺,臉上硬氣。
「我在這屯子活大半輩子了,哪塊溝哪塊坎我不比你清楚?你年輕眼尖,可你沉不住氣。家裡女人孩子得有人鎮著,你老實看家。」
他把槍往手裡攥緊了點,腰杆挺得筆直。
「我就去屯子頭的雪坡上扒一眼,不遠,瞅清楚哪邊打槍、往哪邊撤,心裡好有個數。真要是奔咱屯子來,咱也好提前挪窩。」
陳高山知道他爹的脾氣,犟得跟頭倔驢一樣拉潑屎叫三聲狗不來自己都得造嘍,認準的事誰攔都不好使。
沒等他再勸,外頭又傳來兩聲炮響,聽著離得近了。
屯子裡徹底亂套了。
家家戶戶都點了燈。
陳劉氏抱著葵子,一隻手還不停拍她後背安撫,然後招呼杏花和蓮花。
「別愣著了!趕緊下地窖!炮聲越來越近了!蓮花,杏花趕緊出來啊。」
葵子嚇得渾身還在抖,死死摟著陳劉氏的腰,腦袋埋在她懷裡不敢抬頭。
東廂房的杏花蓮花也抱著閨女跑出來,臉煞白,腿都有點打軟。
陳高山把三八大蓋背在後背上。
「快!都跟我去後院土豆窖!動作快點!」
他家後院的土豆窖挖得深,頂上壓著厚土木頭蓋,平時存白菜土豆,真要是打仗躲裡面,比屋裡安全。
一群人黑燈瞎火的院子往後面跑。
陳高山先把窖口的厚木蓋一把掀開,一股子涼颼颼的潮氣從底下冒出來。
「娘,你帶著她們仨個先下去,我去叫我老姑她們。」
陳劉氏不敢磨蹭,牽著葵子,又招呼倆兒媳婦
窖里不高,黑糊糊的,但是嚴實擋風,也隔音,外頭的炮聲瞬間小了不少。
幾個人在地窖里,緊緊挨在一起。
葵子還是怕,小手一直拉著陳劉氏的衣角,眼睛瞪得大大的,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。
黑虎山鬍子清乾淨了,土匪不可能有這大炮。
狗日子早跑乾淨了,也不可能是他們。
剩下的,就只有正規隊伍交火。
就是不知道是哪邊在打。
這功夫,外頭遠處傳來幾聲人喊的動靜,隱隱約約能聽見屯子裡的老爺們也都出來探頭探腦了。
過了大概一袋煙的功夫,就見黑糊糊的道上,一個黑影快步往家跑。
是陳老蔫。
老頭跑得有點喘,棉襖領口都開了,一臉凝重。
他跑到窖口跟前,喘著粗氣的開口。
「不好!是兩邊隊伍過路打仗!沒衝著咱屯子來,但是離得太近!子彈不長眼,夜裡流彈亂飛!」
陳高山趕緊問。「能不能打過來?」
「暫時不能,他倆是交叉路過,往西邊山溝里打呢。」
陳老蔫喘了口氣。
「但是今晚別想睡覺了,誰也不准出院子!都老實蹲地窖里,等天亮再說!」
說完他也順著台階鑽進地窖,順手把上頭的木蓋拉下來大半,只留一條小縫透氣。
地窖里一下子暗下來,安安靜靜的。
杏花蓮花緊緊靠在一起。
葵子縮在陳劉氏懷裡,心跳還是快得不行。
陳劉氏摸著她的頭髮。「別怕,沒事,打不到咱這,有你爹你男人在,啥都不用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