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下打量對方一身軍裝,懵得不行。
「你這是咋回事啊?好好的掌柜不當,咋換上這身兵衣裳了?」
趙掌柜笑得和氣,快步走到二大爺跟前。
「二大爺,不瞞屯裡各位鄉親,我以前在鎮上開酒樓,就是掩人耳目的幌子。我一直做的是地下的差事。」
他側身讓了讓,指著身邊站姿筆挺的男人介紹。
「這位是咱們八爺灰隊伍的王協理。」
名叫王協理的男人往前半步,身姿端正,面容嚴肅,待人倒是溫和。
「我們這次過來,沒別的事。鎮上現在已經全部被咱們隊伍接管了,新衙門也立起來了。」
「昨天鎮上動靜鬧得大,估計把大傢伙都嚇得不輕。現在周邊所有的鬍子窩、土匪攤子,全讓咱們清乾淨了。往後鄉親們上山下地、出門趕路,都不用提心弔膽了。」
「就是這兩天清繳土匪,咱們隊伍折損了幾個弟兄,得在附近屯子休整幾天。所以想麻煩二大爺,跟屯裡鄉親們通個氣,挨家挨戶分攤幾個戰士暫住幾天,借個住處。」
王協理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,態度特別客氣。
「大爺,辛苦你們鄉親了,給大夥添麻煩。」
二大爺趕緊擺手,連連搖頭。
「不麻煩不麻煩!一點都不麻煩!軍爺這是保咱老百姓平安,住幾個人算啥!」
王協理搖頭,笑了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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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爺,別叫軍爺。您喊我王協理就行,或者直接喊同志,更親近。」
「我早聽說南溝屯的老百姓心善、實在、明事理。這事就託付給您了。」
旁邊站著的陳高山心裡還是有點墨水的。
協理員不是普通小兵,是正經幹部。
一般只有團級以上的隊伍,才配得上這個職位。
就沖這,這回進他們屯子的兵,數量絕對少不了。
正琢磨著呢,西邊倉房裡突然炸出一陣鬼哭狼嚎。
自打晚上被綁在裡頭,老朱家一家子就沒停過嚷嚷,喊了大半夜,嗓子都喊啞了,剛消停喘口氣。
外頭當兵的一進來,他們聽得真真的,立馬又來了精神,拼了命地嚎。
倉房裡傳出朱滿堂嘶啞的大嗓門。
「救命啊!軍老爺救命!求求你們救救我們一家子!」
「他們屯裡人要殺人!要殺我們一家十一口啊!天理何在啊!」
他嗓門剛落,裡頭又摻進小孩子的哭聲,嘰嘰哇哇的。
「娘!我餓!我要吃飯!」
「嗚嗚嗚……救命啊!」
朱家的幾個媳婦、婆子也跟著扯著嗓子哭嚎,哭天搶地。
一個個使勁抻著脖子往院子裡瞅,拼了命地賣慘,就盼著新來的兵爺能救下他們一家子。
好好一個朱家大院,前一秒還是談事的場面,這下子,被倉房裡這一通哭喊,攪得亂糟糟的。
唯獨另外一間小偏房裡,綁著的那四個鬍子,老實得過分。
一個個耷拉著腦袋,垂著肩膀,渾身軟塌塌的。
誰過來瞅都是一個樣,一點折騰的力氣都沒了。
這幫人心裏面透亮,落到這步田地,壓根沒啥好下場,命早就不由自己了。
那兩個中槍的,被簡單的包紮了,為的就是不讓他們死的這麼痛快。
院子裡的哭聲,讓趙掌柜聽得眉頭一下就皺緊了,扭頭朝著倉房那邊掃了一眼。
「二大爺,這裡頭還關著外人呢?」
二大爺乾咳了兩聲,心裡頭後悔。
早知道這麼亂,剛才就該找幾塊破布,把這幫人的嘴全給堵嚴實了。
他往前站了兩步,老實的開口解釋。
「趙掌柜,這是我們屯子的私事。」
「倉房裡關的是朱滿堂一家子,他是咱南溝屯最大的地主。前兩天外頭的鬍子來作亂,就是他偷偷通風報信、當眼線,憋著壞心思要坑死咱整個屯子的人。」
「昨天夜裡我們大夥拼著勁,把他們一家子全按住綁了。那間小屋裡,還拴著四個活捉的鬍子。」
趙掌柜聽完,臉色沉了,立馬正經起來。
「二大爺,不管是私事還是公事,我得說句公道話。」
「現如今富平鎮已經歸我們接管了,凡事都得講規矩,不能再由著性子來。」
「這些土匪鬍子、欺壓鄉親的惡霸,全都得由我們統一收押、統一處置。個人不准私下動刑、不准私自報仇,更不能隨便傷人害人,這都是明令禁止的,絕對不行。」
說完這話,他轉過身子,正對著滿院子的屯裡老少爺們。
「大傢伙也別慌,放心就好。」
「咱們這支隊伍,是替老百姓辦事的。不會放過一個作惡的壞人,也不會冤枉一個啥壞事沒幹的好人。」
「誰受了委屈、誰被欺負了、誰心裡有怨氣,儘管說出來。我們就是專門來給大夥撐腰、做主的。」
「以前這些地主、鬍子欺負咱們窮苦人,往後有我們的隊伍在,再也不讓他們猖狂。」
「但是事情得按章程來,人交給我們,我們一定會從嚴處置,絕不姑息。另外大傢伙記著,別再喊軍爺了,直接喊同志就行。」
「咱們都是一樣的人,地位平等,沒有誰高誰低。你們這些踏踏實實種地過日子的老百姓,以後都會是新華國的主人。」
這話一落地,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懵懵的,你瞅瞅我、我瞅瞅你,臉上全是納悶。
尤其是王長發,撓著後腦勺,聽得一頭霧水。
心裡直犯嘀咕,當主人?
祖祖輩輩都是土裡刨食的莊稼人,打小就聽人管著,年年交糧納稅,老老實實幹活,一輩子都是被拿捏的份,啥時候能當主人、管過人了?
立馬有個膽子大的中年漢子,往前湊了一步。
「那個啥同志啊,你這話我真聽不懂。我們還能當主人?別拿俺們鄉下人打趣了!」
「誰來我們都是一樣的種地,該交糧食的時候也沒少收一粒糧食,我們能管了誰啊!」
趙掌柜看著大夥一臉不信的樣,也不著急,笑著說。
「老鄉,你現在不信正常。日子往後慢慢過,你們早晚能看見。啥叫老百姓自己當家做主。」
「二大爺,把屋裡關的人都帶出來吧,往後凡事都聽隊伍的指揮,按規矩辦事。」
二大爺站在原地,心裡轉了好幾個彎。
他這輩子活了大半輩子,跟各路當兵的、當官的都打過交道,心裡知道一個道理。
民不跟官斗。
他們就是一群老百姓,壓根沒啥說話的份。
這兩年鎮上管事的隊伍換了一波又一波,誰也不知道眼前這八爺灰的隊伍,能不能長久在這嘎達紮根。
但老話講得好,縣官不如現管。
人家現在就在跟前,人多槍多,道理規矩都占著,話說得還敞亮好聽,面子必須得給足。
他立馬走到院子正中間,抬起手對著亂糟糟的人群壓了壓,出聲穩住大夥。
「都別吵吵了!聽趙掌柜...聽趙同志的!」
「往後咱都按人家隊伍的規矩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