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人聽了二大爺的話,都消停了。
幾個年輕小伙子上前,呼啦一下,把倉房裡、偏房裡關著的人全都押了出來。
四個鬍子,連帶朱滿堂一家子十一口人,推到院子空地上。
四周看熱鬧的擠得里三層外三層,踮著腳、伸著脖子,誰都不肯走。
這四個黑虎山下來的鬍子,沒有一個是乾淨的。
手上全都沾過人的血,在外頭竄屯子打劫、搶糧食、牽牲口,不少大姑娘小媳婦,都被這幫畜生禍害過。
八爺灰的隊伍辦事有自己的章法,不瞎殺人,也不隨便放人。
講究的就是一碼歸一碼,寬大的寬大,鎮壓的鎮壓,處理辦法分成三六九等。
領頭的大匪首,不用廢話,直接槍斃。
跟著混事的骨幹,不殺,但是也不能放,抓回去強制勞動改造。
剩下那些被抓來湊數、沒啥大惡的小嘍囉,繳了槍、訓一頓話,老老實實認錯,就打發回家種地過日子。
今天押出來的這四個裡頭,二當家、三當家是實打實的牽頭的。
跟著黑虎山大當家的,燒殺搶掠啥壞事都干絕了,手上冤債一大堆,不會給活路了。
戰士們直接把倆人拖到院外的空場子上。
「砰砰!」
兩聲槍。
倆鬍子連哼都沒哼第二聲,直挺挺栽地上,當場斷氣。
一點拖拉的架勢都沒有。
屯裡老少爺們瞅著這一幕,心裡堵了好久的惡氣,一下就順透了,個個心裡都賊解氣。
剩下倆,一個叫大角瓜,一個叫滿垛。
滿垛挨了槍,打的不是要命地方,血止住了,人還有口氣沒死。
隊伍里的人上前,給倆人鬆了綁。
按規矩,這倆是跟著混的小嘍囉。
給他們治完傷,再好好教育一頓,過些日子就能放回家種地。
倆人本來嚇得臉都煞白,以為今天指定要交代在這。
一聽自己不用死,當場就崩不住了。
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,哭得稀里嘩啦,一個勁給當兵的磕頭,腦袋磕地上咚咚響,嘴裡反反覆覆念叨謝謝同志、謝謝活路,感恩戴德得不行。
一旁的朱滿堂。
他眼珠子飛快轉了轉,心裡立馬打起了小算盤。
尋思著這幫手上沾血的鬍子小嘍囉都能撿條命,他頂多就是個通風報信的,又沒親自殺人放火,那肯定啥事沒有啊!
瞬間就覺得自己穩了。
他偷偷斜眼掃了自己四個媳婦一下,快速眨了兩下眼,示意她們跟著自己哭、跟著求饒。
緊接著,朱滿堂直接雙腿一軟,撲通跪在地上,扯開嗓子就嚎。
「王同志!趙同志!求求你們開開恩!」
「你們連這些鬍子都能放過,就饒了我吧!我就是個給人傳個信而已!壓根沒來得及幹啥壞事,人還沒等來,我就被屯裡人抓了!」
「我是本本分分的莊稼人啊!家裡還有媳婦孩子一大家子要養!我真沒幹啥傷天害理的事,你們行行好,放我一馬吧官爺!」
他這話一說完,當場給屯裡人氣炸了。
一個個胸口鼓得老高,氣的跟充氣的癩蛤蟆似的,差點沒把肺氣炸。
人群里立馬有人扯著粗嗓門罵了出來,是常年給朱家打短工的。
「放你娘的狗屁!你還本分?你還沒幹壞事?」
「俺們年年給你家累死累活扛活、種地,你良心讓狗吃了?」
「給你家幹活,飯都不給俺們吃飽!做的飯菜還故意做的難吃,就是為了摳那點糧食!全屯子就你最摳、心眼最毒!」
又有老人跟著搭腔。
「可不是咋的!早些年你爹活著那陣,吳老二好好一個壯勞力!就是在你家扛活,吃不飽、乾重活,最後直接累死在你家地里!你一家子黑心肝,代代都壞!」
滿院子的人越聽越氣,張嘴就罵,唾沫星子都快噴朱滿堂臉上了。
朱滿堂被眾人一頓罵,一臉委屈巴巴的。
「你們這是冤枉好人!」
「吳老二那是他自己身子弱,扛不住累,跟我家有啥關係?這年頭誰家幹活不辛苦?憑啥賴我頭上!」
「還有飯吃不飽這事,糧食是我家的,我樂意咋安排就咋安排,我又沒逼著你們來我家扛活!」
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,抬眼瞅著趙掌柜和王協理,哭得更賣力了,眼淚嘩嘩往下掉。
「同志啊,你們可別聽他們瞎起鬨!這都是屯裡人記恨我家有幾畝地、有幾間房,故意冤枉我!」
「我就是個老實種地的,這輩子沒主動害過誰!這次就是一時糊塗,腦子抽風給鬍子透了個信,我真沒想著害屯裡人!」
這話一出,人群直接炸鍋了。
王長發往前沖兩步,氣得臉通紅,手戳朱滿堂的腦袋。
「你還敢嘴硬?!」
「鬍子是啥東西,要來砸窯、搶東西、殺人霍霍姑娘,你偷偷給人報信指路!這還不叫害人?非得等我們全家老小都死絕了你才認帳是吧?」
「平時的那些事不算了,這回直接勾結土匪要滅屯!你這心是黑透了!」
「就是!純純的狼心狗肺!」
「我看你是壞透根了!巴不得我們全完蛋!」
「還老實莊稼人?莊稼人沒你這麼缺德的!」
朱滿堂被罵得耳朵都發紅,卻死活不肯低頭,只顧著一個勁哭,一個勁求饒。
他那四個媳婦也跟著跪成一排,嗚嗚呀呀地哭。
幾個女人不敢跟村民頂嘴,就只管扯著嗓子哭慘,抱著身邊小孩,一個勁求隊伍饒命。
「同志饒命啊,我們當家的真知道錯了!」
「家裡還有這麼多小孩子,沒爹沒娘可咋活啊!」
「都是糊塗了,求你們抬抬貴手!」
王協理看著鄉親們的情緒這麼激動,立馬擺了擺手。
「鄉親們,大家放心,我們就是來給你們做主的,我們一路往北走,也鬥了一路的地主,打了一路的土豪,這樣的事不少見了,大家一個一個的說。」
「朱滿堂,你不用哭,也不用喊冤。」
「我們辦事,不冤枉好人,也絕不縱容一個壞人。」
王協理吩咐身邊戰士,把捆著朱家女眷和小孩的麻繩全解開。
這幫人被捆著在原地熬了一宿,腿腳早麻了,剛鬆綁一個個歪歪扭扭揉腿,院子四周全是人圍著,壓根沒地方逃。
南溝屯的莊稼人先前見當兵的大多橫眉豎眼,頭一回遇上說話講理、肯坐下來聽老百姓訴苦的隊伍,心裡顧忌少了些,膽子慢慢放開。
你一言我一語,從苛扣工錢講到背地裡的齷齪勾當,就連朱滿堂小時候翻牆偷看李寡婦洗澡這種陳年爛事,都被人扒出來嚷嚷在院子裡。
好記性,不如爛筆頭,王協理掏出隨身小本子,記了下來。
「頭一條,常年雇屯裡窮苦百姓做短工,壓低工錢,幹活期間剋扣吃食,故意粗糧兌水,餓死扛活農戶;
第二條,勾結黑虎山鬍子,私下送糧食遞情報,往屯子引鬍子搶南溝全屯,差點就讓整屯的老小遭殃。」
之前被朱家坑過的人,眼睛都紅了。
趙掌柜跟王協理當場議定朱家成分。
惡霸地主,自身常年閒散不務農,靠著盤剝短工過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