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娘三個扎堆呲嗒他，陳老蔫當場就不樂意了。
他鼻子裡重重哼出一聲，背著手在屋地來回蹭兩步，臉耷拉得老長。
「哼！什麼爽快人，你們一個個就會站旁邊說風涼話！八爺灰的人都堵家門口了，人家張嘴安排，我敢不讓住？
整個屯子家家戶戶全都攤上人了，就咱家不讓進？那不是明擺著心裡有鬼，招人懷疑嗎？
你們這幫娘們，眼皮子就一寸長，一點長遠事兒都不會想！接著說啊，小嘴叭叭挺能說，從頭到尾沒一句說到點子上！」
陳老蔫壓著嗓子訓人，眉頭皺得死死的。
「誰知道這幫工作隊到底啥秉性？是不是真跟他們說的那麼好，嘴上說得好聽，不拿百姓一針一線。早先奉子、二狗子、狗日子、老毛子進屯，你們誰沒見過？沒經歷過。
哪個剛進來的時候不說好話？結果呢？搶糧搶東西、糟踐人、你們往臉上抹雞屎，躲地窖里藏著不敢露頭的日子，你們全忘了？
嘴上好話誰不會說，做樣子誰不會裝？咱們這不是拿不準嘛。」
他轉頭立馬催陳劉氏。
「你趕緊的！把葵子喊過來！還有杏花、霞霞、可心，全都給我叫進屋來，我挨個叮囑！」
陳劉氏被他訓得腦袋耷拉著，一句話不敢頂，轉身出去喊人。
沒多大一會兒，葵子就跟著陳劉氏進了屋。
她老老實實站在地當中，身子繃得直直的，眼睛怯生生盯著炕上坐著的陳老蔫。旁邊一邊站著蓮花、桂蘭幾個，全都是一臉緊張。
「爹。」
「大舅。」
幾個人小聲喊了一聲。
陳老蔫也不扯閒篇，直接交底。
「聽好了啊，一會兒隊伍的人就來咱家落腳了。葵子，對外就一個說辭、你是逃荒過來的。我看你可憐，就讓山子收你當二房媳婦。
說是啞巴也不不行，要是出聲了讓人聽見，也是個麻煩事。
以後誰問你，就說你小時候發高燒，郎中拿針給你舌頭扎壞了，落下病根，說話不利索、含糊，不是啞巴，就是嘴笨、說不清話。都給我記死了！尤其是你桂蘭！」
他特意瞪了桂蘭一眼。
「你平時嘴上沒把門的，五馬長槍啥都敢嘮，現在是要命的時候，敢瞎呲嗒一句，全家跟著倒霉！」
幾個人趕緊連連點頭，大氣不敢喘。
陳老蔫又轉頭看向一臉發懵、有點慌神的葵子，語氣放慢了點。
「你也別害怕。就眼下看，這幫人確實不壞，還挺好的。
但是你這名兒不行！葵子、葵子的，聽著就就知道是狗日子那邊的叫法！從今往後，你改名，就叫葵花。還有你的走道幹啥的，全都給我改過來！
別動不動就鞠躬、哈腰，手別死死捂著胳膊、繃得跟練武似的。你也不是啥武當派的！
走路站直了，大大方方擺手、挪步，別總低眉順眼、縮手縮腳，也別一口一個嗨、嗨的、爹爹的說的，你的明白？聽懂沒？要是被發現，你的死啦死啦的。」
陳桂蘭沒忍住直接笑出聲了。「大哥，你說話咋也跟小鬼子一樣了。」
「你懂個屁，我不這麼說她能聽懂嗎！」
葵子趕緊低頭應下。
「這就對了，你能聽懂就行，爹爹的放心了。」
陳老蔫點了點頭。
「葵花，你記住了，你現在就是咱山子的二房媳婦，葵花！記住沒？」
「是。」
這不就對了，是就是，比嗨，聽著順耳多了。
陳老蔫擺擺手，瞅著旁邊幾個兒媳外甥外甥女。
「你們也是！這都過來這麼多天了，沒人尋思著教教她咱屯子裡的人、走路說話的樣兒？一會兒你們幾個好好教她！我憋得慌，先去趟茅樓。」
·····
陳高山跟著趙掌柜，把分到自家的五個工作隊戰士全都領上了路。
五個小伙子個個精神頭特別足，穿的衣裳雖然打著補丁，但是精氣神不一般，一路上整齊劃一喊著隊列號子。
「一二一！一二一！」
陳高山走在最前頭引路，邊走邊琢磨事兒，轉頭開口問旁邊帶隊的王班長。
「王班長，我剛才瞅著你們隊伍上，還有能看病的同志是不？屯裡鬍子受傷，都是你們的人給治的。」
原本正跟著隊伍喊號子的王班長，立馬抬手示意後面人接著喊，自己側過頭看向陳高山。
這人說話口音帶著川地的味兒，跟東北人的口音完全不一樣，聽著很明顯。
「對嘞，我們隊伍上有衛生員還有專門的醫生。咋個了老鄉？是你家裡人不舒服？有啥子不對勁的症狀你儘管說。」
陳高山一聽猜對了，立馬點點頭，一臉認真，把事兒說了出來。
「是我老姑父，最近不知道咋搞的，肚子鼓得老大老大，圓滾滾的。可他胳膊腿反倒越來越細，看著特別嚇人。
他自己嘮，說是秋收那會兒吃不飽飯，就干不動活，吃了蛇、青蛙，還吃過生魚。我琢磨，他這會不會是肚子裡鑽進蟲子，在裡面生小崽子了吧？」
王班長是地道南方人，一聽這話，再對上大肚子細胳膊的症狀，心裡立馬就有數了。
他老家村子裡，挺多有得這樣毛病的人，太熟悉了。
他當即皺了下眉，語氣也鄭重了不少。
「是不是肚子脹得特別大，天天吃東西也不頂飽，人乾瘦乾瘦的？」
「對對對！就是這個樣！」
「哎喲！那這不就是我們老家那邊常見的大肚子病嘛！」
王班長嘖了一聲。
「你咋不早說啊！剛才要是提前講，我直接讓劉醫生跟著一塊兒過來，當場就能給你姑父瞧瞧。」
他也是跟著走路的時候，才冷不丁想起這茬事兒。
「我也是剛尋思起來的。」
王班長立馬擺了擺手，說話特別實在。
「沒事，不耽誤。我們隊伍這次在你們屯子休整四天，時間充裕。等會兒安頓下來，我就去把醫生喊過來，專門給你姑父檢查檢查。」
「那可太謝謝你了，同志！」
王班長擺擺手，目光看向前頭的屯子院落。
「都是應該的，不用謝。先趕路，先把住處安頓好。」
···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