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跨進屋門,就一屁股癱坐在炕沿邊,摸過炕頭老菸袋鍋,塞了一袋旱菸,用洋火點著吧嗒吧嗒抽了起來。
陳老蔫剛跟自家妹子陳桂蘭嘮完幾句寬心話,想著好好寬慰寬慰她,轉頭就瞅見張寶福垂頭喪氣進屋抽菸的樣。
不用問就知道這妹夫又鬧死心眼了。
陳老蔫走出屋,湊到高山跟前,壓低聲音問。
「你老姑父這又是作啥妖呢?好好的活路擺在眼前,偏要自己憋死自己?」
陳高山不用細想,隨便一琢磨就通透了。
「還能因為啥,就是怕花錢、怕拖累家裡。」
「爹,你跟我老姑多勸勸他,能吃藥治好的病,不用硬扛著遭罪。」
陳老蔫背著手站在院子裡。
「你老姑父年輕的時候是不著調,讓你老姑跟著受了小半輩子罪,帶著幾個孩子過苦日子,這是真的。」
「可再怎麼說,少年夫妻老來伴,原配的夫妻到底不一樣。」
「他只要還有一口氣活著,你老姑身邊就有個搭夥過日子的伴,家裡就不算散。」
「這事兒你別摻和了,我來管。真要是吃藥治不好,到時候就算綁,我也把他綁去,不能看著他作死。」
一天,兩天,三天。
陳高山拿著家裡的雞蛋,往他們的借住的東廂房送,結果人家說啥都不肯收。
後來他又端著黑瞎子肉送過去,想讓這幫小伙子嘗嘗鮮、補補身子,依舊是不收。
他們都守著死規矩,一點老百姓的便宜都不占。
這三天裡頭,不光老陳家,整個南溝屯的鄉親,全都看在眼裡、記在心裡。
大傢伙心裡那點防備、那點早先存著的猜疑,都散乾淨了。
以前奉子過境,不是搶糧就是抓丁,老百姓見了兵就躲、聽見馬蹄聲就慌。
可這八爺灰的隊伍,是真不一樣。
正經是幫老百姓的好人。
他們在屯子裡借住從來不白吃白拿,每天主動幫各家各戶劈柴火、挑滿水缸、清掃院子的雪。
自己生火做飯,用的全是自帶的糧食米麵。
遇上誰家老人腰疼腿疼、孩子風寒感冒、磕碰受傷的,隊裡的衛生員隨叫隨到,耐心給看病包紮。
屯子裡上到老、下到小,私下嘮嗑全都念叨,這輩子從沒見過這麼規矩、這麼貼心的隊伍。
人心,就這麼一點點、攢下了。
這三天,陳劉氏眼神細,瞅見王班長腳上的棉鞋不成樣子了。
鞋幫子磨得發毛,鞋頭的布面磨破一個小洞,棉花都露了出來。
想著做厚實的氈疙瘩工期太長,緊趕慢趕也來不及,再一個王班長個頭不高,也就一米六出頭,腳比老陳家所有男人都小一圈,家裡現成的氈疙瘩沒一雙合腳的。
姑嫂倆人一合計,乾脆連夜趕工,納了一雙合腳的新棉鞋,針腳密,絮的棉花足足的,看著就厚實。
隊伍臨走收拾行李的時候,陳桂蘭拿著新棉鞋走了過去。
「王班長,這雙棉鞋你一定得收著。你瞅瞅你腳上那雙舊鞋,都磨破露棉花了,再往後天越來越冷,出門能把腳指頭凍掉。」
陳劉氏也跟著上前,不等對方推辭,直接伸手把新棉鞋塞進王班長懷裡。
「拿著!你要是再假假咕咕的、大姐我可真跟你翻臉了!這就是咱們的一點心意,不值啥錢!」
王班長抱著棉鞋,心裡很感動,還是一個勁往外推。
「大姐、嬸子,真不用!我們有紀律,不能拿一針一線的!」
兩方就這麼來回撕吧拉扯,推讓了五六個來回。
陳劉氏和陳桂蘭死活不肯收回,軟磨硬泡,真心實意的。
王班長實在拗不過兩個鄉下婦人的熱情,沒辦法,只能把棉鞋收下,道謝。
又囑咐了幾句,答應藥一到就立馬托人送來,借住在他們家的人才背著行李,出了陳家院子,朝著屯口走去。
一家人全站在院門口,目送著隊伍走遠。
所有人心裡懸著的那根弦,瞬間鬆了下來,一起吐出一口長氣。
杏花手腳麻利的把院門關好,落上木插銷。
還好這幾天葵花說話磕磕絆絆、一副笨嘴的樣,裝結巴混過去了,沒懷疑她的身份。
這下算是撿著了。
往後她和蓮花得好好教葵花,教她咋做個華國的女人,好好跟山子過日子。
陳高山回了屋。
一進門就看見炕邊坐著的葵子,一眼就瞧出她氣色不對。
小臉白白的,眼底兩大圈黑眼圈,明擺著是好幾宿沒睡踏實的樣。
「葵花,昨天又沒睡好?」
野原葵子被他冷不丁一問,心裡一慌,身子下意識繃緊,慌亂的趕緊找了個藉口,小聲回話。
「高山,我沒事的、就是夜裡想的多,睡不著。」
陳高山壓根不信她這話。
她一個小鬼子的女人,在這屯裡無依無靠,天天守著家裡這點事,能有啥可想的?
說白了,就是這幾天那些人在家住著,她心裡一直緊繃著,怕身份暴露。
「葵子,你騙我。」
十八歲的年紀,本來就是花一樣嬌嫩的樣貌,這陣子被陳高山好好的滋潤著,家裡伙食油水又足,日子舒心,養得白嫩飽滿,身子也圓潤了,看著像是二次長開了。
看著陳高山一步一步逼近,高大的身影罩住自己,他的男子氣息壓下來,葵子身子發緊,扭扭捏捏的開口。
「真的、真的是睡不著。」
她乾脆身子一挪,直直在炕上跪坐,又是鞠躬,濕漉漉的眼睛看著高山君,聲音軟軟的。
「今晚,你來我房裡吧、高山,求你,讓我懷上孩子。」
陳高山直接勾起了嘴角。
昨夜裡他和蓮花在隔壁的南屋,動靜確實整的不小,折騰到大半夜。
這屋挨著近,隔音又差,葵子指定是聽了一宿。
開過葷、嘗過滋味的女人,心思燥熱、耐不住,夜裡聽著隔壁動靜,心火翻湧,肯定是整宿燥熱的。
倒也是情理之中。
陳高山也就不是啥清心寡欲的好人,直接抬腳上炕,想起她的三點一線,伸手一把將單薄的人、拽進自己懷裡,圈住,又使勁往她大腚上狠狠的打了一下。
「又跪上了?記吃不記打,我看你是見八爺灰的隊伍走了,心裡那點怕沒了,又忘了自己的身份了,是吧?」
葵子抬起頭,腦袋用力搖晃。
「沒有的,我給高山跪,只有我們兩個人。」
他這邊還沒下嘴呢,外面又響起了他娘的聲。
「哎呀,咱家石磨上咋有一個大子呢啊,誰放的啊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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