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扣子心裡美滋滋的，往家回，剛拐過自家土院牆，一眼就瞅見家門口杵著個胖婆子。
婆子穿一身藍花布大襟襖，要抬手，砸著自家的院門。
小扣子一瞅，心裡嗷一嗓子。
這不就是屯子裡專管說媒的大喜婆子嘛！
他趕緊邁開大步子，噠噠跑了過去。
「大喜嬸子！你咋跑我家門口來了？看你這樣，指定是又說成一門親事，混著人家大公雞了吧？」
大喜婆子聽見動靜，立馬轉過身子，眼睛眯成兩條縫，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根了。她懷裡正摟著一隻大紅公雞。
「我這大公雞，天天都有主送！不差這一口！」
大喜婆子拍了拍懷裡的雞，往前湊了兩步，湊到小扣子跟前，一副有大好事要嘮的樣。
「小扣子啊，嬸子今兒是專門奔你家來的。我記著你有個雙生妹子雙紅，對吧？這丫頭虛歲都十八了，老大不小的了。」
「我手裡有個挺好的人家，特意過來跟你好好嘮嘮。隔壁王八窩棚的李得勝家，你總知道吧？就是屯外開醬油鋪子的老李家！」
「他家老三小子，人老實能幹，沒啥壞心眼。你要是覺得行，嬸子立馬就去給你妹子說和。」
說著她就開始絮絮叨叨勸。
「你可別不當回事！咱這屯子的姑娘，成親都早。跟雙紅一般大的，好多都嫁人抱娃了，孩子滿地跑，都會幫家裡打醬油幹活了。」
「你家情況我也知道，你娘走得早，家裡就你們兄妹倆。你當哥的，可不敢把妹子拖成老姑娘！真拖大了，往後誰家還肯要？到時候就砸手裡了！」
小扣子聽著這話，心裡咯噔一下。
他總覺得雙紅還是個沒長大的小丫頭，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跑，壓根沒尋思過她嫁人的事。
他低著頭仔細琢磨，王八窩棚開醬油鋪的老李家，他太熟了，平日裡打醬油總去，確實見過他家三小子。
那小子，個頭比尋常漢子矮一大截，臉上密密麻麻全是麻子，坑坑窪窪的，最關鍵說話還大舌頭。
小扣子當即搖頭，一口回絕。
「嬸子，這人我見過！不行不行，絕對不行！」
「個子矮，臉上一臉麻子，說話還不利索。我家雙紅長得多俊啊，指定不樂意！」
「再者說，規矩得有先後！我這個當哥的還沒娶上媳婦，哪有妹子先出門子的道理？」
「你真想給我妹子說親也行，先幫我尋個媳婦！我這邊成家了，我再張羅我妹子的親事。不然你趁早別打雙紅的主意！」
大喜婆子一點不著急，也不生氣，慢悠悠抬手，一下一下順著懷裡大公雞的滑溜雞毛，臉上掛著一副胸有成竹的笑。
「哎喲我的傻小子，你這話可說到根上了！嬸子早就替你尋思好了！」
「老李家不光有小子，還有個跟你歲數一般大的閨女，叫李春嬌。那丫頭看著就本分，不瘋不鬧，手腳勤快，是個踏踏實實過日子的老實姑娘。」
「要我說啊，咱就兩家湊一對！你娶他家春嬌，他家娶你家雙紅，倆好換一好，互相換親！」
小扣子聽完這話，當場愣住了。
這換親的事，在屯子裡，壓根不算啥新鮮事。
屯子裡窮苦人家，家裡窮，拿不出彩禮娶媳婦，就只能靠著家裡的妹子換親。
兄妹互換親事，不用花錢，不用出彩禮，剛好解決兩家的難處。
雖然說算不上多體面，但這就是最管用、最實在的法子。
小扣子腦子裡立馬就想起了李家那個閨女李春嬌的模樣。
老李家一家子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，清一色的五短身材。
那李春嬌個頭也就一米五，矮敦敦的，跟個地缸似的。
人長得賊胖乎，肉嘟嘟的，走起路來左右搖晃，倆屁股蛋子來回蹭蹭噠噠的，跟他家那個麻子三小子簡直是一個德行，隨根兒，全隨了李老頭的矮胖。
說實話，小扣子活這麼大，心裡也痒痒，做夢都想娶個媳婦，家裡就他跟妹子，有個女人過日子才像個家樣。
可他再想娶媳婦，也不能糊塗！
不能為了自己的婚事，就委屈親妹子，拿雙紅的一輩子將就湊合。
小扣子定了定神。
「大喜嬸子，這事兒我現在不能給你准信。我得回去問問我妹子咋想的。今兒辛苦你白跑一趟了。」
這十里八村的，誰不知道大喜婆子的嘴？
那是死人都能說活、黑的能說成白的主，就沒有她撮合不成的親事。
只要她盯上的媒，十有八九都能成。
大喜婆子聽他這話，立馬不樂意了，擺著手勸他，一臉過來人精明。
「你這孩子咋死心眼呢！你爹媽走得早，你就是老周家頂門戶的，家裡大小事全是你說了算！用得著問個丫頭片子？」
「你就跟嬸子說實話，你瞅他家春嬌順眼不？你要是相中，剩下的啥都不用你管！憑嬸子這張嘴，保准給你倆親事妥妥噹噹辦妥帖，你就在家踏實聽信兒就行！」
說完這話，大喜婆子抱著懷裡的大公雞，屁股一扭，抬腳就要往外走，擺明了想直接把這事敲定。
小扣子嚇得趕緊上前一步，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，急得直擺手。
「別介嬸子！這可不行！我可沒答應！」
「你這上下嘴皮子一碰，就自說自話定了，我可沒點頭！這是我妹子一輩子的大事，必須得問她本人樂意不樂意！」
大喜婆子被他拽得走不動，翻了個大白眼，斜著眼瞥他一眼。
「呵！你這當哥的真是一點力度沒有，磨磨唧唧的，真是個完犢子玩兒楞！」
「行吧行吧，我給你三天！就三天啊！」
「老李家那邊著急，尋思過年之前就把新媳婦娶進門，你可別磨磨唧唧耽誤了人家的正事！」
「成，三天我給你信兒。」
大喜婆子這才扭著身子，抱著大公雞晃悠走遠了。
他抬手敲了一下門，院門直接從裡頭拉開了。
門後探出來一張有些黑但是清秀的小臉，正是他妹子周雙紅。
小姑娘扒著門框，探頭探腦的，小聲問。
「哥，那婆子走了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