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扣子看著她這樣,忍不住笑了,把手裡拎著逮來的野雞遞到她手裡。
「你個小機靈鬼,合著你一直貓在門後偷聽我倆嘮嗑是吧?」
「跟哥說實話,李家那個三小子,你瞅著樂意不樂意?」
周雙紅手裡拎著野雞。「哥,我不想嫁人。」
「我就想一輩子待家裡,天天給你做飯、洗衣、收拾屋子,哪也不去,就守著你,行不行?」
小扣子反手把木頭院門拉過來,咔噠一聲插好門栓,跟著自家妹子的腳步,低頭往屋裡走。
「那哪成啊?誰家姑娘能一輩子不嫁人?」
「爹媽走得早,這世上我就你這麼一個親妹子,你是哥最親的人。哥再難,也得給你尋個靠譜的好人家,不能讓你隨便將就。」
他側過頭看著低著頭的小姑娘,試探著問。
「雙紅,你跟哥說實話,你是不是在屯子裡看上哪家小子了?有相好的你就直說,哥不攔著你。」
周雙紅立馬抬起頭,臉蛋微紅,趕緊使勁搖頭。
「哥你瞎尋思啥呢!沒有的事兒,我哪有啥相好的!」
小扣子瞅著自家妹子耷拉著的小臉。
「那你就跟哥直說,你心裡稀罕啥樣的,哥照著樣子給你尋。咱家家底雖然不厚,但哥肯定不虧了你。」
「你出嫁的兩鋪兩蓋被褥,還有衣服啥的,我不是早就給你備妥當了,咱啥都不差。再說我妹子長得多俊啊,眉眼周正,一點都不磕磣,憑啥將就那些歪瓜裂棗的!」
說話的功夫,兄妹倆一前一後走進了他那屋。
屋裡土炕燒得熱熱的,牆角擺著舊木頭柜子還是他娘的陪嫁。
周雙紅拿起炕桌上的碗,給他哥倒了一碗開水,放到炕桌上。
她坐在炕邊低著腦袋,手指頭來回摳,心裡翻來覆去琢磨。
屯子裡的大小伙子,她差不多都見遍了。
她哥嘮嗑、屯子裡串門、趕集撞見的,一個個啥品性、啥模樣,她也差不多知道些。
高矮胖瘦的、老實滑頭的、嘴甜木訥的,看了一圈,沒一個入眼的。
唯獨就有一個人,悄悄擱在了她心坎里。
那人跟屯裡粗嗓門、大嗓門的漢子不一樣,說話從來都是很溫柔,從來不凶人。以前碰面,還塞過甜滋滋的糖球給她,是她長這麼大,吃過最甜的東西。
雙紅咬著嘴唇尋思半天。
這是親哥,跟誰都不能說的心裡話,唯獨能跟他嘮。
她抬起頭。
「哥,還真有一個。要是能嫁跟他一樣的人,我就樂意嫁。」
小扣子手裡端著個豁了個小口子的碗,碗裡剛倒的熱水冒著熱氣。
噘著嘴,吹氣,聽到他妹說有人了,隨手就把碗擱在了炕桌上。
「誰啊?你跟哥嘮嘮,哥聽聽是咱屯哪家的小子,能入你眼了。」
旁邊坐著的周雙紅,扎著兩條粗辮子。
她抿了抿嘴。
「山子哥,就像他那樣的,我就樂意嫁。」
這話聽進他耳朵里,小扣子當場就僵住了。
眼珠子瞪得老大,嘴巴也張著。
「啥玩兒楞!山子哥?」
「妹子啊,你可真敢瞎尋思!咱前後屯子扒拉遍,能跟山子哥一樣能幹的爺們,壓根找不出幾個,你這不是純純給你哥我出難題呢嘛!」
小扣子眼珠滴溜溜轉,心裡瞬間就品出不對勁了。
他低頭瞅著自家妹子,人還低著腦袋,耳根子泛紅,兩隻小手攥在一起,不停互相摳著、扭扭捏捏、心事重重的小樣。
壞了!這妮子怕不是春心動了?
嘴上說想找山子哥那樣的,看這忸怩的樣子,十有八九是相中人家了!
想通透這點,小扣子立馬從炕沿上蹦了起來。
他哈著腰,湊到周雙紅跟前,眯著眼打量自家妹子,盯著她的臉蛋瞅了好幾眼,確認了心裡的猜測,才站直了身子。
雙手往背後一背,在不大的屋裡來來回回踱步。
一趟、兩趟、三趟
……
屋裡就這麼大點地方,他來迴繞圈,看得人眼暈。
「哥,你別來回瞎走了,我腦瓜子都讓你繞迷糊了!」
小扣子這才停下腳步,轉過身子。
「老妹,你跟哥說實話,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山子哥了?」
都是一個娘肚子爬出來的親兄妹,壓根沒啥好藏著掖著的。
周雙紅也不扭捏,點了點頭,臉更紅了,認了下來。
他嘆了口長氣,伸手指著她,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。
「你瞅瞅你啊,咋這麼死心眼!」
「山子哥人是沒得說,能幹、踏實、有本事,屯裡沒人不佩服他。可你又不是不知道,人家早就娶媳婦了,家裡都有二房了!」
「先不說老陳家那邊未必樂意要你,就算咱們一家子厚著臉皮,死乞白賴把你塞進老陳家的門,你進去也只能當個三房,受人家兩頭壓著,老妹你圖啥啊!」
一聽他哥這話,她反倒不樂意了,山子哥多好的男人,對兩個嫂子那麼好,家裡也不缺肉吃,就是去當三房也比醬油鋪子的跟個倭瓜成精一樣的李家三小子強。
爹矬,矬一窩,娘矬,矬一個,她不想以後自己的崽子都跟倭瓜一樣,還沒三塊豆腐高。
「三房咋了?山子哥有本事,能養家、能護著人,跟著他,我樂意,反正我想好了,要是找不到跟山子哥 一樣的,我就不嫁了,我寧願在家裡當一輩子老姑娘,哥,你可是我親哥,娘死了,我就你一個親人了,難道你以後娶了嫂子就不要我這個妹子了。」
小扣子直接被自家妹子這話弄的不知道說啥好了,一屁股坐在炕上。「那不能,你是我妹子,就算是哥以後給你娶了嫂子,你也還是我妹子。」
平心而論,山子哥確實是個頂個的爺們。
別說自家妹子,換做他要是個大姑娘,見著這麼能幹、帶勁的漢子,他得動春心了。
可再咋好,人家也是有家有室的人了,自家妹子咋就一門心思,甘願去給人當小的呢?
真是越想越愁得慌。
「那不就得了。」
周雙紅把憋在心裡的心事,今兒一股腦全跟哥說了出來,渾身都舒坦多了。
她也不跟屋裡犯愁的哥哥多囉嗦,抬腳就往外屋灶台走,準備燒火做飯。
屋裡,就剩下小扣子一個人。
他躺在土炕上,兩隻手枕在腦袋後頭,盯著黑乎乎的房梁,翻來覆去琢磨這件事,越想越頭疼,心裡亂糟糟的沒個著落。
···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