倆人深一腳淺一腳踩著厚雪往前挪。
小扣子這小子打從進了這片林子,就跟沒骨頭似的,往他身上貼。
天實在太靜了,靜得邪乎。
他這會兒後背心直發毛,脖子往棉襖領子裡縮了大半,眼珠子滴溜溜亂轉,全程貼著山子哥走,一步不敢落下。
「山子哥,不對勁啊!」
小扣子壓著嗓子,嘴皮子凍得有點瓢。
「剛才還有鳥叫的動靜,這一眨眼,啥響動都沒了!你說這山里別真有那狐狸精,偷偷鑽咱倆被窩來吧?」
陳高山比他穩當多了,手裡端著槍。
聽著小扣子瞎白話,他抬手一巴掌直接呼在他那頂破狗屁帽子上,帽子都給拍歪了。
「你小子就是沒屁格勒嗓子,想媳婦想魔怔了!」
「還狐狸精?真要是有那玩意兒過來,先糊你一嘴雜毛,回頭咔吧一口,直接給你那玩兒楞咬斷,看你還瞎尋思不!」
小扣子趕緊伸手扶正帽子,使勁咽了口唾沫。
倆腿下意識往中間一夾。
「哥我瞎說的!你可別嚇唬我,這林子裡本來就瘮人!又整剛才那一出。」
他這話剛說完,一低頭。
雪地上印著一串大腳印,新的,沒被雪蓋著。
他立馬抬胳膊扯了一把山子哥的袖子。
「哎!山子哥!你快瞅!」
陳高山低頭看過去,順勢蹲在雪地里。
那腳印有巴掌那麼寬,前掌後掌的印子很清楚。
兩步腳印之間的距離老遠,估摸著得有七八十公分。
一看就不是獐子狍子那些小東西能踩出來的,百分百是個成年大野物。
陳高山伸手比劃了一下腳印大小,眉頭挑了挑。
「這腳印絕對是今天新踩的。」
「昨兒下雪下了大半宿,舊腳印早就讓雪埋乾淨了。怪不得這林子死靜死靜的,合著咱倆這是撞上山裡的大傢伙了,我爹說的山神爺,怕是讓咱倆給遇著了!」
小扣子聽得眼睛都直了,瞪著地上的大腳印。
「山子哥,真是那山神爺?就、就咱倆,能對付得了不?」
陳高山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。
他手裡有槍,就啥也不怕,常進山跑獵。
「咋對付不了!」
他立馬往前走,扭頭催了小扣子一句。
「趕緊跟上!咱倆手裡兩把槍,我就不信,還整不死一個山裡的野物!」
倆人不再嘮嗑,悶頭踩著積雪往前走。
就這麼又走了二里多地。
小扣子端著手裡的老套筒。
他正走路,眼角餘光忽然掃到前頭樹趟子裡頭。
樹影晃蕩之間,一團黃不拉嘰、帶著黑條條的大影子,從老樹後頭慢悠悠閃了過去。
那玩意兒個頭賊大,看著嚇人得慌!
小扣子渾身一僵,立馬停住腳,嗓子都緊了,趕緊伸手拽陳高山。
「哥!哥!你快看前頭!」
「咋了?一驚一乍的!」
陳高山立馬站住,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這一眼看過去,他心裡都咯噔一下。
這哪裡是普通野物,分明是只大老虎!
個頭比他在城裡動物園見過的老虎,大出不止一圈,膘肥體壯的,估摸著最少五百斤往上。
陳高山不敢大意,瞬間站直身子,雙手端起槍,槍口直接對準前頭林子。
他心裡嘀咕,武松打虎,那純純是扯犢子。
赤手空拳跟這麼大的玩意兒拼?根本不可能!
十有八九那武松遇上的,是個餓瘦了、快要病死的病老虎,撿漏了。
在熱武器面前,任何碳基生物都是弟弟,就是大象都沒有還手之力,一槍下去也得老實。
放不倒,也就是武器的威力還不夠而已。
七步之外槍快,七步之內槍又准又快。
旁邊的小扣子早嚇得腿肚子有點哆嗦。
他長這麼大,第一次見這麼威風、這麼嚇人的山神爺,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。
那山神爺鼻子賊靈,實際上隔著二里地之前就聞著他倆生人的味道了。
樹後頭龐大的身子轉過來,碩大的腦袋抬起來,血盆大口一張。
嗷嗚——!
虎吼聲。
小扣子當場就嚇木了,手裡老套筒端著半天不動彈,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那頭大老虎,整個人直接傻愣在原地。
陳高山瞅他這熊樣,瞬間急了。
「小扣子!趕緊拿槍摟火!你擱那愣雞毛呢!再墨跡這玩意兒就竄林子跑了!」
他脾氣直接上來,嘴裡罵了一句。
「他媽了個巴子的!」
抬腳就往小扣子身上踹了一下。
「啥山神爺不山神爺的,就會偷偷摸摸在背後下手!你怕個屁!直接開槍!這玩兒楞皮肉再厚,挨上一槍也得趴下!」
陳高山雙手端穩手裡的槍,肩膀抵住槍托,對準三百米外的山神爺,扣動扳機。
哐!哐!哐!哐!
接連幾聲槍響。
小扣子挨了一腳,也徹底回過神來,腦子啥害怕的念頭都沒了,只剩一股子狠勁。
他咬著牙端起老套筒,跟著對著山神爺的方向接連放槍。
倆人一通亂射,子彈嗖嗖往對面飛。
就算這大老虎身法快、躲得急,這麼多槍打過去,怎麼也得中上一兩顆。
隔著老遠,就聽見那頭被屯子裡傳成山神爺的大老虎,發出一聲悽慘的嚎叫。
龐大的身子晃了兩晃,直挺挺一頭栽在雪地里。
雪面上,瞬間擴散開一大片血印子。
陳高山立馬收槍,大步踩著積雪往跟前跑。
湊近了才看清,剛才一通亂打,兩顆子彈打空釘在了樹幹上,就一顆子命中,正中山神爺的肚子。
這大傢伙還沒死透,龐大的身子在雪地里一抽一抽的,喉嚨里不停發出低低的哼唧聲,爪子還時不時蹬兩下雪,看著還有力氣。
受傷的大獸最容易反撲傷人。
他從腰後抽出短刀子,要對著它的脖子補刀。
誰成想就在刀尖要紮下去的瞬間!
原本奄奄一息的山神爺,蓄力抬起粗壯的大爪子,帶著一股子勁風,直奔陳高山臉面拍過來!
「草了!」
陳高山壓根來不及多想,蹲在雪地里的身子借力往後一滾。
整個人在雪堆里翻出去老遠,肩上扛的三八大蓋也脫手了,掉在雪窩裡。
這邊剛躲開,後頭的小扣子已經瘋跑了過來。
他瞅著山神爺還要傷人,壓根不等山子哥摸出腰裡的盒子炮,也顧不上啥虎皮完不完整、能不能賣好價錢。
這年頭人命比啥值錢玩意兒都金貴!
他對著山神爺的大腦門,直接就是一槍!
哐的一聲槍響!
「我草你血媽的,山神爺你不聽猛嘛!來啊,我讓拍我山子哥,來,整死我啊。」
剛才還掙扎的山神爺,徹底僵住,四肢一癱,再也沒了動靜,徹底死透了。
陳高山撐著雪面從地上爬起來,狼皮大衣上都是雪沫子。
小扣子趕緊湊上來,伸手給他拍打身上的雪,這會兒手還有點抖,雖然放了狠話,但是剛才也嚇得不輕。
倆人喘著氣,一前一後走到跟前,低頭盯著雪地上這頭大傢伙。
一大灘血糊糊鋪在雪上。
小扣子瞪圓了眼珠子,圍著老虎轉了小半圈,嘴裡一個勁嘖嘖驚嘆。
「真大啊哥!你瞅瞅這身子,賊拉壯實!」
他蹲下來,伸手指著腦門那處槍眼。
「你看它腦袋上還真有這三道橫紋啊!可惜了,讓咱一槍給腦門干開了,不然這整張虎皮,能賣老多錢!」
說完他直起腰,一臉真心佩服。
「山子哥,你槍法是真硬!剛才我都慌神了,要不是你,連槍都不敢放。還有你剛才那往後滾的一下,太利索了!我擱旁邊看著都嚇麻爪了,動都快不會動了。」
陳高山擺擺手,不愛聽他整這些虛的。
「可不咋的,也就是我反應快啊,要不然讓它舔一下都得掉一層皮,舌頭上都是倒刺跟熊瞎子一樣,所以遇到大野獸啊,千萬別裝死,這幫大野物也不傻,碰上餓急眼的,裝死直接就成真死了 。」
小扣子擦了擦頭上的汗。「那不裝死還能咋辦,往樹上爬啊?」
「傻啊,還往樹上爬,就這玩兒楞,你敢上樹,它就敢上樹咬你,手裡有傢伙事直接開槍就得了,去接虎血。」
「虎血是好東西,純陽的玩意兒,大補。咱別浪費,拿傢伙事接起來。」
「哎!妥了!」
小扣子立馬摘下背後的背筐,從裡頭掏出個罐子。
直接撅著個大腚蹲著,對準傷口接血。
紅乎乎的熱血順著傷口往外淌,冒著一點點熱氣。
陳高山站在旁邊看著。
什麼山神爺,金漸層,都是咱們的口糧,手裡有槍,老子就是爺。
這老虎渾身都是寶貝。
虎皮鋪炕上隔潮保暖,虎骨能泡酒入藥治腰腿毛病,虎肉,虎鞭都是難得的好東西。
他沒打算往外賣掉。
等小扣子血接得差不多了,陳高山拎著刀走過去。
「這山神爺,我不賣了,我自己留著用。」
他怕小扣子心裡多想,又補了一句。
「你放心,該你的那份,我指定給你找補回來,絕對不虧你。」
正埋頭摁著罐子接血的小扣子,一聽這話,立馬抬頭。
「山子哥,咱倆還用分這麼清?啥你的我的,我跟著你幹活,啥都聽你的,不用找補。」
他伸手拍了拍小扣子的肩膀。
「一碼歸一碼,親兄弟明算帳。你跟著我拼命進山,我就不能讓你白忙活。你剛才也說了啥都聽我的,這事就這麼定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