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扣子嬉皮笑臉的勁兒一下子收了。
「行,哥,我全聽你的。我就要三成,多一個我都不拿。」
他撓了撓後腦勺,有點不好意思地咧咧嘴。
「山子哥、真不是我客氣,沒你領著,我哪敢碰山神爺啊!我那點能耐,在山裡也就逮兩隻小野雞、套個兔子湊合事兒,遇上大野物,壓根不夠看。」
陳高山瞅著他這樣,也不跟他掰扯客套話了。
「三成就三成,就這麼定了。」
他抬手拍了拍小扣子的肩膀。
「明兒你把雙紅也帶來我家,咱把這虎肉燉上,你天天往山里跑,正好好好補一補。等我把這虎骨泡上酒,再給你送一大罈子過去。」
小扣子立馬樂開了花。
「妥嘞!哥,我明天就帶著我妹子過來!」
今天進山倆人是獵著了大貨,壓根沒打算在老林子裡湊合一宿。
往常他倆進山,都是不到萬不得已不出來。
山里跑一趟費力氣、耗乾糧,空著手回去太虧得慌。
所以只要沒獵著東西,他倆就圍著林子來迴轉悠,熬上一兩天,啥時候打著獵物,啥時候出山。
再就是趕上天色徹底黑透,山里路不好走,晚上有野物覓食,才會躲進山裡的地窩子湊合一晚。
陳高山望了望天上的日頭,天色還早,估摸天黑前能趕回屯子。
倆人沒磨蹭,手腳麻利地劈了木頭,簡單拼了個簡易爬犁。
費勁把剛才放倒的山神爺挪上爬犁,這大傢伙看著就唬人。
通體算上粗長的大尾巴,足足有三米多長,分量沉,最少五百來斤。
那顆虎頭更是壯實,比家裡洗衣裳的大木盆差不多了,渾身的皮毛油光水滑,看著就霸氣。
陳高山跟小扣子一前一後拽著爬犁,往山下走。
走在路上,他又回頭瞅了一眼爬犁上的山神爺。
這玩意兒是真兇,壓根不是普通人能對付的。
手裡要是沒槍、沒硬傢伙,誰敢跟這東西硬碰硬?
就它那一隻巴掌,勁老大了,拍在人身上,骨頭直接給你拍折,不帶含糊的。
一般人要是見著這五六百斤的大猛獸堵在跟前,說不腿軟都是假話。
真要是空手一對一遇上,要麼死要麼重傷,壓根沒有別的下場。
以前聽人說書里講,武松喝了點酒就敢一個人打老虎,那就是扯蛋。
讓他來這關外老林子裡試試,碰著咱東北這大老虎,看他還有沒有能耐。
南邊的蟑螂比北邊的大,可論老虎,就沒有能比得過東北虎大的。
倆人一路不敢歇,悶頭拽著沉重的爬犁往屯子趕,等進了村口,天已經徹底黑透了。
小扣子跟著陳高山一起,把山神爺拖到家門口。
屋裡的陳老蔫聽見院子裡動靜,大黃跟二黃的叫聲,跟之前不一樣是嗚嗚的聲。
他趕緊掀著門帘走出來,推開門一眼就瞅見了爬犁上的山神爺。
他先是一愣,緊接著圍著轉了兩圈,眯著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個遍,嘴裡不停嘖嘖了兩聲。
「哎呀我去,你倆小子這回進山可太能耐了!」
看了一會兒,他又盯著山神爺腦門子的槍眼瞅了瞅,有點可惜地咂咂嘴。
「就是可惜了這皮子,腦門戳了個槍眼,不平整、不值大錢了。」
「咱這南溝屯,好些年都沒人打著過山神爺了,你倆可算是露大臉了!」
念叨完,他連忙朝著屋裡喊了一嗓子。
「趕緊進屋!進屋暖和暖和!山里風大,凍壞身子!」
「杏花、蓮花!再添兩副碗筷!山子跟小扣子回來了,趕緊上菜!」
沒一會,炕桌上就擺滿了熱乎飯菜。
三個老爺們盤腿坐在熱乎乎的炕頭上,陳老蔫又專門蹲下身,打開炕邊的舊木柜子,抱出一壇高粱酒。
蓮花端著一大盆大米飯,走進屋,往炕桌上一放。
「爹,山子,小扣子,你們慢慢吃。我跟娘她們去西屋吃,屋裡有事你們就喊我,一嗓子我就過來。」
說完、她轉身就出了裡屋,順手把門給帶嚴了,怕屋裡熱氣跑出去。
西屋那邊。
陳劉氏領著三個兒媳婦,坐在炕上,壓低了聲音嘮閒嗑。
蓮花憋不住話。「姐,你瞅院裡那大山神爺,剛才可嚇死我了,真大個兒,躺在地上跟小山似的。」
杏花在一旁扒拉著菜。
「可不咋的,今兒他倆命是真硬,這玩意兒擱林子裡碰上,一般人根本跑不了,山子是真有大本事啊。」
陳劉氏點了點頭,幾口就把一碗大米飯吃完了。
「可不是嘛,還好都平安回來了。一會你們收拾完碗筷,別管他們,他們老爺們喝酒就能硬喇,不知道得喝到啥時候,一會你倆該弄孩子就弄孩子去,明個在收拾。」
野原葵子剛才也透過窗戶看到了院子裡的大老虎,心裡對高山君更崇拜了,這樣的男人真的是太有野性了,她這算不算是因禍得福跟了好男人。
.....
東屋炕桌上最中間是一大盆酸菜五花肉燉粉條,油汪汪的。
炒酸蘿蔔條跟醃酸菜一個做法,放點葷油一炒可好吃了。
一碟花生米,最邊上還有一盤黑乎乎的菜。
他倆拿回來的虎血,陳老蔫一點都沒敗壞。
一半都讓他兌進三罈子高粱酒里了。
桌上這盤黑糊糊的,就是虎血的血豆腐,山子他娘切了塊,撒上蔥姜蒜爆炒出來的。
吃著跟豬血豆腐口感差不離,就是帶著有點腥氣。
「小扣子,趕緊動筷,可勁炫!」
陳高山盛了一碗帶尖的米飯,放到小扣子跟前。
小扣子一點也不外道,咧嘴笑了笑,伸手端過碗,拿起筷子就埋頭造了起來。
年輕人飯量大,幹活又累,吃起飯來狼吞虎咽,特上食。
沒多大一會兒功夫,滿滿一大盆大米飯就讓三個老爺們給造沒了,桌上的燉菜、酸蘿蔔也基本見底,就剩碟花生米還剩小半盤。
仨人也不夾菜了,就捏著花生米當配菜,小口抿著白酒嘮嗑。
陳老蔫端著粗瓷酒碗,滋溜溜抿了一口高粱酒,辣得他眉頭微微一皺,緊接著又舒舒服服吐出一口氣,夾了粒花生米嚼著。
「酒是糧食精,越喝越年輕。咱莊戶老爺們活一輩子,哪有不喝酒的理?不抽菸不喝酒,白在世上走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