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人活一世,誰心裡沒點小算盤、小私心。
柳春草當然也有。
她是個守寡的小寡婦,在屯子裡本就低人一頭,日子過得沒個準頭。
可自打粘上陳高山,她心裡就徹底盤算明白了、自己得死死抱住這根粗大腿。
女人想拴住爺們,在這苦年頭就倆硬道理。
第一,把人伺候舒服、愉作了,讓他感覺到別人那感受不到的。
第二,陳高山現在屋裡沒兒沒後,要是她能給他生個大胖小子,哪怕這輩子進不了陳家門。
她往後的日子也能好過不少了。
都走到這一步了,還怕屯子裡的人嚼舌根、看笑話,可拉倒吧,跟吃不上飯相比,活著,好好活著才是最重要的。
柳春草甚至里想抽自己倆大嘴巴子,恨自己開竅太晚了。
要是想明白,說不定這會兒,她的肚子早就替高山添了香火,哪裡還用得著天天熬日子、眼巴巴盼著。
今天她故意黏人、騷情,就是鐵了心的,要把陳高山這個人、這個心,揉進自己骨頭縫裡。
她整個人軟乎乎扒在高山懷裡,貼著結實的腹肌,畫著小圈。
「山子,我要是萬一懷上了,可咋整啊?」
苞米地裡頭悶熱得要命,倆人折騰一通,一身的汗,膠黏。
「還能咋整、生下來就完事了,屯子裡寡婦生娃的又不是稀罕事,誰愛嚼舌根就讓誰嚼,咱過日子不用看別人臉,誰吃不上飯,誰知道。」
柳春草一聽這話,眼睛瞬間就亮了,立馬撐著胳膊從他懷裡抬起身子。
「真的、那我可卯足了勁,非得給你生個大胖小子不可。」
掂了兩下,她的袋子。
「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生得出來。」
接下來,又鬧了一通,倆人穿好好衣服,一前一後從苞米地鑽了出來。
···
陳高山心裡盤算著,順路拐去萬忠叔家一趟。
他家母狗下崽了,差不多都滿月了,正是抱回家養的時候。
家裡的大黃、二黃跟著他四年了,長這麼大從沒開過葷,天天守家待地,屬實有點憋屈。
屯子裡的狗全是散養撒歡,就他家這倆狗子最聽話,讓待院裡就不出去跑騷去。
他打算挑兩隻小母狗,一隻帶回家長大了給大黃二黃當媳婦,另一隻抱去給春草嫂子看家護院,寡婦家門口沒條狗,夜裡也不踏實。
至於牙狗就算了,他怕跟他搶活了。
剛拐過巷口,正好從徐來福家門口路過。
陳高山掃了一眼徐家院子。
徐來福家那半人高的土院牆裡頭,多了個野漢子。
這人看著眼熟,仔細一瞅、這不就是屯裡老栓子家的外甥,朱老四嘛。
要說這朱老四,那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俊後生,看著就有勁。
唯一的就是家裡太窮。
爹娘走得早,從小跟著瘸腿舅舅長大,家裡一窮二白,啥家底沒有。
再看院裡這架勢,傻子都看明白了。
這是過來拉幫套,上門搭夥過日子來了!
炕上癱著徐來福,院裡頭朱老四站著,來福媳婦正拿著手巾,給老四擦臉上的汗,一看兩人就是相好上了。
「老四啊,你這是?」
來福媳婦扭頭看見了門口的陳高山,也沒啥不好意思的。
這年頭活人過日子最難,家裡男人癱炕、地里沒人幹活、日子過不下去,誰還顧得上臉面閒話。
「老四這是來俺家搭夥過日子來了,高山兄弟,下地回來了啊。」
陳高山點點頭,看著院裡倆人。
這年月,活人不能讓尿憋死。
家家有本難念的經,人人都有自己的活法。
「嗯,剛回來。挺好,真挺好、你們三個把日子過好比啥都強了。」
拉幫套,很好理解。
早先趕大車、拉重犁,主轅馬力氣頂不住、拉不動重載,旁邊就再拴一匹馬搭著力、幫著拽,那匹後配的馬就叫拉幫套。
人過日子也是一個理兒。
家裡當家男人癱了、病了、廢了,幹不了活、養不了家,家裡一堆嘴等著喂,日子塌了。
女人扛不住,就找個沒家沒業的光棍漢進門,幫著種地、出力、養家餬口,三人躺一張炕上,拉個帘子,一塊過日子。
進來幫忙的這個男人,就叫拉幫套的。
純粹是窮日子逼出來的沒辦法的活路。
但是拉幫套還真的需要一個好身體啊,要不然咋養著人家一家人,連帶著前夫哥呢。
陳高山心裡嘀咕。
真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啊,老四啊,可別成了來福媳婦的墊腳石了,他們兩口子把你力氣榨乾、使喚廢了就給你踹了。
心裡感慨兩句,他也不多摻和別人家的閒事,扭頭接著往馬萬忠家走。
沒幾步路就到地方了,還沒進院子,老遠就能聞見沖鼻子的味兒。
養貓養狗的人家都這樣,院子裡常年飄著貓騷混著狗尿的味道,尤其是下雨天味更大。
緊跟著院裡一串汪汪汪的狗叫聲。
「萬忠叔,在家不。」
院門被拉開,開門的是萬忠叔家的小閨女,也就七八歲的年紀。
小丫頭扎著倆歪歪扭扭的羊角小辮,懷裡摟著一隻大狗子,小手使勁握著狗嘴筒子。
「爹,高山哥來啦,快出來。」
「高山哥你別怕,俺家黑妞子溫順著呢,只追兔子不咬人,就是愛瞎叫喚。」
陳高山被小丫頭逗樂了。
「小花,你家大狗下崽沒,我昨兒跟你爹說好的。」
小花也不抬手,直接歪頭往後院努了努嘴。
「下啦、點點下了八個,二黑更能生,一下子下了十個、後院一地小狗崽呢。」
說話的功夫,馬萬忠披著褂子,敞著懷從屋裡走出來。
一眼就知道陳高山的來是啥意思了、這是昨兒說好,過來抱狗崽子的。
「你來得正好、這幫崽子全都滿月了,會吃食了。我本來就打算自留倆最壯的,剩下的準備趕鎮上集賣倆錢,你想要幾隻、隨便挑。」
選狗也是有講究的。
頭豬末狗。
挑狗挑沖天鼻,吃喝不用急;
一龍二虎三窮四富;
開口見花,不愁吃喝;
尾巴向左,家門不用鎖。
黑狗准,青狗狠、狸狗(虎斑)聰明,黃狗穩。
「叔,不用多,就要倆小母狗,昨兒都跟你定好了。」
馬萬忠點點頭,領著他往後院走。
一把推開後院木柵欄門,好傢夥。
十幾隻狗,黑壓壓一片,聽見人進來,立馬嘰嘰喳喳圍了上來,小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一樣,圍著倆人腳邊亂蹭亂轉。
母狗下了崽最護犢,這是畜生的天性。
自己的狗,不咬他,可陳高山是外人,萬一湊太近,護崽的母狗急眼下嘴了,可就不好整了。
所以他把兩條下崽的大狗都拉出來關進了側邊狗棚里。
「你瞅瞅這隻咋樣?個頭比別的崽子大一圈,骨架粗。」
陳高山伸手捏住小狗後脖梗子的皮,把小傢伙提溜了起來。
別的狗崽一被拎起來,有尾巴夾緊的、四腿亂蹬的,嗷嗷直叫喚的。
唯獨這隻小黃狗,四條腿支著,尾巴上翹,不怕人,膽子大。
「萬忠叔,你可別糊弄我,我可不是啥都不懂。
挑豬得挑大個的,先下出來,搶奶吃、長的最猛。但挑狗不一樣,頭窩大個都是搶食搶出來的,性子野、犟、不好馴。反倒是最後的那隻,聰明、聽話、性子穩,最好訓。」
馬萬忠扶著狗窩邊,聽得哈哈大笑,也不反駁,順著他的話嘮。
「能長這麼大個頭的,從小就會搶奶,身子骨壯、皮實耐造,好養活。這種狗長大了凶、敢下口,最適合跟著上山跑山、逮兔子圍野豬,能不能用全看你會不會訓。」
說著他從高山手裡接過小黃狗崽,兩手扒開小狗的嘴巴仔細瞅了瞅。
「還是個花舌頭、這狗子不錯。」
「叔你再瞅瞅下巴的鬍子、狗下巴一根須,日後能成狗王;兩根須的性子兇猛、敢打敢沖;三根的就是普通看家狗;四根的最老實,忠心。」
馬萬忠聽著他說的一套一套的。
「你小子懂得到不少,但我跟你說,挑狗是一方面,訓狗才是真關鍵、」
「兵慫慫一個,將慫慫一窩、獵狗什麼樣,全看主人什麼樣。你主人支棱、膽大,狗子就敢沖敢拼;主人是個完蛋草,再好的狗崽也養廢了。獵戶,就是獵狗的主心骨。」
說完、他直接把手伸到小狗下巴那,兩下把多餘的鬍子揪掉了,就剩一根了。
「給、叔給你親手整的,狗中王。」
····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