倆人不再扯閒話,接著在河套子裡摸了一下午。
石頭縫、水草根、能翻的地方全翻遍了。
收穫是真不賴,滿滿一筐蝲蛄。
大點的柳根、花麗棒子、白票子魚,單獨用草繩串成一大串,省地方還好拎。
忙活夠了,倆人在岔路口揮手分開,各回各家。
陳高山一進自家院子,順手把肩上的魚筐摘下來。
院裡蓮花正蹲在盆邊搓衣裳。
陳劉氏拎著水桶要去倒水盆子裡,扭頭瞅見兒子回來,立馬把水桶一撂,湊過來掀開筐蓋子一瞅。
「哎喲,這麼多蝲蛄啊,大個頭的留著蒸了,小的肉太少,摳著費勁,正好弄蝲蛄豆腐。」
陳高山走過去洗了洗手,幫著蓮花洗衣服。
「還是我娘啊、我心裡剛琢磨這口,你直接給我安排上了。」
「你一撅屁股,我都知道你要拉幾個羊糞蛋、等著吃吧。」
說完立馬喊霞霞、紅英過來搭手。
大蝲蛄挑出來泡水裡清清肚子裡的粑粑,那些個頭小、沒啥肉的小蝲蛄,直接倒進石臼里。
陳劉氏拿著石杵,一下一下使勁捅咕、搗碎,連殼帶肉搗得稀爛。
搗得軟爛乎了,全部刮進大盆里,添上井水使勁攪和,把肉漿涮出來。
隨後找塊乾淨的布,把渾湯過濾幾遍。
碎殼渣滓全扔掉,盆里剩下的血水,就是純純的蝲蛄肉精華。
灶台起火,熱鍋涼油,撒把蔥花爆香。
香味一出來,直接把過濾好的紅湯子倒進鍋里。
不用鏟子扒拉,啥也不用管,就任由它自己咕嘟咕嘟開鍋翻滾。
滾幾滾,湯里的肉脂自然抱團凝固,一片片嫩嘟嘟飄起來,跟煮血沫子似的,又細又嫩。
最後撒點細鹽提味,隨手摘兩把院裡新鮮小白菜韭菜丟進去。
前後一袋煙的功夫。
一大盆蒸的大蝲蛄。
再加一鍋蝲蛄豆腐湯,那小味兒,直接頂到天靈蓋,鮮得人眉毛都要掉下來。
葵花頭一回吃。
她本來就是狗日子人,愛吃魚蝦河鮮,端起碗抿了一口蝲蛄豆腐湯。
眼睛唰地一下就瞪大了,下意識脫口而出。
「吆西!」
這話剛出口,旁邊陳劉氏立馬瞪她一眼。
「好好說話、又忘了。」
葵花臉一紅,連忙抬手拍了下自己嘴巴,改口。
「好吃的。」
·····
眼眨的功夫,就到了娶雙紅進門的日子。
老陳家屋門、窗戶上,全都滿的喜字。
這些喜字都是蓮花和杏花倆人剪的。
雖然不辦酒,但是家裡一家人也得吃頓飯。
陳老蔫提前打了招呼,專門請了屯長二大爺、劉春雷、馬萬忠這幾個走得近、交好靠譜的老夥計,在家湊一桌熱鬧熱鬧。
大清早,陳高山換上一身新衣服。
他帶著可心,倆人趕著家裡那匹披了紅布的馬車,往小扣子家接親。
屯裡的半大小子、小丫頭們蹲路邊等著看熱鬧,一瞅接親馬車動了,呼呼啦啦跟在後頭跑,一路跟著攆。
沒一會兒就到了小扣子家門口,院門敞著。
「雙紅、我來接你過門了。」
就見周雙紅穿著一身的小花紅布的衣裳,小跑著從屋裡沖了出來。
今天的雙紅特意拾掇得很精神,頭髮盤成腦後,邊上別著一朵小紅花,紅艷艷的特別亮眼。
還抿了點紅紙抹了嘴唇,紅撲撲的,眉眼嬌俏得不行。
十八的大姑娘,正是最好的年紀,站在那兒,就跟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。
尤其是這會兒羞答答垂著眼的嬌嫩嫩的。
她紅著整張臉,瞅著眼前盼了好久的男人。
「山子哥,咱們走吧。」
小扣子跟在妹子身後,看著他這妹子、這麼著急要嫁人的樣。
完犢子嘍、我這妹子算是徹底被山子哥拿捏得死死的。
按理屯裡規矩,得哥哥背著妹子出門,結果這丫頭自己跑出來了,比誰都著急。
他上前兩步,看著山子哥。
「山子哥,我妹子從今往後就交到你手裡了、她要是往後不懂事、犯錯了,你想咋打咋罵都行,可千萬別嫌棄她、冷著她。」
剛才還心裡歡喜、急著出門的雙紅,一聽她哥這話,鼻頭一酸。
眼眶唰就濕了,趕緊低下頭,偷偷拿手揉眼睛。
到底是剛滿十八的小姑娘,情緒說來就來,前一秒笑後一秒就想哭。
陳高山看她這樣,上前一步,直接伸手打橫,把雙紅抱了起來。
「小扣子你放心,雙紅可以說是我看著長大的,性子我們一家子都知道,往後我指定好好待她。」
「山子哥我信你、趕緊上車吧、哎不對,妹子,你蓋頭呢。」
這話一出,雙紅才反應過來,光顧著激動,把蓋頭給忘了。
「哥,蓋頭落屋裡炕上了。」
小扣子趕緊扭頭跑回屋,把紅蓋頭取出來,給妹子蓋在頭上,招呼可心他們幫忙把被子,雙紅的衣服啥的都抬上馬車。
看著陳高山抱著自家妹子上了馬車,小扣子站在原地,忽然就愣神了。
心裡的感覺很怪,就跟常年壓著重擔的驢,突然卸下千斤活兒,渾身鬆快,可心裡像是缺了一大塊。
他紅著眼眶,望向屯外那片荒墳的方向,那是埋著他爹娘的地方。
嘴唇哆嗦著。
「爹、娘,你們放心吧、我總算把妹子拉扯大,出門了,兒子說到做到了。」
這邊陳高山把人抱上馬車。
回頭衝著站在門口發愣的小扣子喊了一聲。
「扣子,一會來家裡喝喜酒吃飯啊。」
「哎、知道了。」
·····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