剩下那幾頭野豬一個個撅著屁股滿山亂竄,撒丫子跑。
可它們今天算是撞槍口上了。
巡山隊六個人,外加十條獵狗,配合相當默契,壓根不給它們跑路的機會。
大家兵分兩路,順著腳印、聽著狗吠,跟在後頭攆,一口氣追出去三里地,給這群野豬來了波反圍剿。
最後這群慌不擇路的野豬,被逼得沒處跑了,被困在了一片背風的窩子裡,後頭沒路了。
「被打著狗。」
陳高山抬端槍,瞄準最壯的那頭母野豬先開火,槍聲。
砰砰砰砰砰,一聲接一聲。
沒多大一會兒功夫。
地上躺的橫七豎八、一頭看著得有兩百多斤的大母野豬,七頭百十來斤的半大野豬崽子,八頭野豬一頭沒跑了。
野豬這畜生是群居的,夏天大多都是一家子活動,規模不大。
等到冬天天冷雪厚、吃食難找,好幾家野豬就會抱團合群,攢成大豬群。
而且夏天天熱、野豬不搭窩,隨處躺草稞子裡湊活。
冬天氣溫太低,它們怕凍,會在吃食就近的針葉林窪地掏窩、躲風避寒。
狗子找到的,正是針葉林這片天然避風窪窩,正好撞上了一整家的野豬群,算是趕上大運了。
馬萬忠常年進山玩狗、打獵,身上常年隨身帶著止血粉、粗針線、燒酒,專門應付狗子進山受傷的情況。
蹲下身一瞅。
隊裡最勇猛的獵狗虎子,肚皮被剛才發狂的母野豬獠牙豁開一道大口子。
皮肉外翻,血淋淋的,連底下黃乎乎的脂肪都能看見了。
虎子之前打完獵,都是往人懷裡撲,邀功撒歡,今天徹底蔫了。
疼得渾身打哆嗦,卻還是不亂鬧,只低低哼哼兩聲,委屈看著主人。
馬萬忠伸手摸著狗頭。
「好虎子、今天給你記大功、躺下。」
虎子跟通人性似的,立馬老實趴在地上。
「山子、小扣子、無恙,你仨搭把手、一個按頭,倆按四條腿,別讓它動。這天兒熱,不給傷口縫上消毒,不出兩天傷口就得爛、生蛆,這條狗就廢了。」
三人蹲下上手,按住虎子。
陳高山按著狗頭,看著乖乖忍著疼的獵狗。
山里野豬根本打不絕,這玩意兒繁殖快、跑得快、皮糙肉厚抗折騰。
人進山打獵,要想找野豬窩、還是得靠獵狗,狗子就是獵人最靠譜的夥伴。
這邊眾人固定好狗子,馬萬忠動作很快。
用燒酒,澆在傷口上消毒,虎子疼得渾身發抖。
消完毒,撒上一層止血粉,拿著粗針線,給外翻的皮肉縫合、系扣。
全程看得旁邊的王銅鎖齜牙咧嘴,比自己挨疼還難受。
「這虎子真是條好狗、萬忠叔,狗崽子能不能送我一個,我指定好好養。」
馬萬忠縫完最後一針,剪斷線頭。
陳高山站了起來。
「先別惦記狗崽子的事了、你跟小扣子無恙你們三,趕緊去把剛才打死的那兩頭野豬都扛回來、山里青皮子、山狸子(亞洲豹貓)多,晚過去一會兒,整不好就被叼走了。」
「得嘞。」
三人年輕力壯腿腳快。
前後不到半個鐘頭,三人就呼哧帶喘,把兩頭野豬全部扛回了落腳點。
大家就地找了塊乾淨空地,打算給野豬放些、開膛、能吃的就留著,尤其是野豬肚子,至於腸子啥的就掛樹上了。
心肝啥的、掏出來給今天立功獵狗們的加餐。
獵狗大口吃著野豬下水,嗷嗚嗷嗚吃得狼吞虎咽。
十頭野豬收拾利索,大傢伙往肩上扛。
陳高山力氣最壯,直接扛起一頭去了下水還有二百多斤的大母野豬。
錢墜子也不含糊,咬牙扛住另一頭大母野豬。
剩下的半大野豬,他們分著背上。
黑虎山縱深老長了、林子密,不可能就這麼一小群野豬。
陳高山合計著先把這批野豬處理了,回頭在進山,繼續圍山裡的野豬。
剛走了不到一里地。
前頭探路的獵狗突然又支棱起來,汪汪汪,跟剛才遇野豬的動靜不一樣。
陳高山停下腳步,把扛著的野豬撂在地上。
湊上前扒開草稞子一瞅,地上攤著一大灘黑乎乎的幹了的血跡,一看就是最少也是兩天之前的痕跡。
地上一堆腳印,最顯眼的是梅花形狀的爪印,這是山里青皮子的腳印,認錯不了。
可偏偏血跡旁邊,還印著一堆怪模怪樣的腳印。
看著有點像人的腳掌印,卻只有前半截腳掌,沒有腳後跟。
乍一看又像黑瞎子的印子,可大小又完全對不上。
「萬忠叔,你來瞅瞅,這是啥玩兒楞的腳印、我瞅不透。」
守著獵物站崗的錢墜子沒動,剩下幾個人立馬圍了過來,一個個蹲地上扒著草棵子細看,全都看得一臉迷糊。
馬萬忠盯著腳印,越看越納悶,忍不住嘀咕。
「怪事了、看著像黑瞎子崽子的印子,可不對章法。」
「大黑瞎子再餓,也不可能放著崽子出來覓食,一時半會、我還真想不出來這是啥野物。」
就在大家琢磨的時候,遠處站崗的錢墜子突然喊了一嗓子。
「隊長、快來、這兒掛著個青皮子腦瓜子。」
只見旁邊一棵的樹杈上,掛著一顆的青皮子頭,周圍圍著的都是大蒼蠅。
腦袋卡在樹杈縫裡,大嘴張得老大,一嘴尖白獠牙露在外頭,兩隻眼睛要不了幾天就得都是蛆,就跟糖霜蘋果差不多少了。
小扣子站在後頭,看得有些發毛。
「山子哥,這也太邪門了、啥野物這麼凶。能幹死成年的青皮子,還把腦瓜子叼樹上掛著。」
「難不成真是黑瞎子崽子、可小黑瞎子哪有這本事單挑青皮子啊。」
陳高山盯著樹杈上的頭,皺著眉頭。
絕對不是會爬樹 的土豹子,山狸子乾的,腳印對不上。
更不可能是小黑瞎子,小崽子根本整不過壯年的青皮子,更別說咬合力大的直接把頭咬斷,咬死之後還掛樹杈子上。
「萬忠叔,你進山次數多,見過這情況沒、到底是啥。」
馬萬忠盯著樹上的青皮子腦袋,又低頭瞅了眼地上亂七八糟的腳印。
「你這一問,我還真想不起來了、像獾八狗子的腳印,但是又比它的大,今天黑虎山山裡有點邪門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