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人圍著地上的腳印和樹上的青皮子腦袋琢磨了半天,腦袋都快想破了,也沒捋明白到底是啥野物乾的。
這功夫日頭已經偏西,後半晌三點多了。
大傢伙天亮就進山,追野豬、圍獵折騰,從早到晚就灌了一肚子水,一口正經吃食都沒下肚,肚子早就餓前胸貼後背。
沒人再糾結腳印,扛著野豬,往前走了一段。
找著一塊背風、地勢平的地方,放下獵物,準備攏火做飯。
撿了一堆干樹枝架起火堆,馬萬忠掏出逮的野兔,三兩下剝皮之後,從山子手裡接過樹杈穿過去,直接架在火堆邊烤。
陳高山從背筐里摸出自己提前配好的調料包,裡頭是細鹽、十三香,還有干辣椒麵。
他伸手遞過調料包。「萬忠叔,你把這料均勻抹上,能壓住野兔本身的土腥味,烤透了再撒層辣椒麵,賊香。」
馬萬忠接過調料包,一邊抹,一邊說。
「還是你小子就是會吃啊,別人進山湊合啃乾糧涼水,你倒好,還整上秘制小燒烤了。」
「萬忠叔,人活著不就是一個吃,不琢磨吃還能琢磨啥。」
他點點頭,手上的活不停。
「是這個理,咱們老爺們除了吃,就是娘們。」
沒一會,肉味立馬飄散開,勾得幾個人嘴裡不停冒口水。
陳高山抓了一把辣椒麵,往兔肉上撒,可惜這是野兔,要是換成滋滋冒油的羊肉串,那直接絕了。
「萬忠叔,咱這黑虎山里你見過青羊不、剛才進山的時候,我瞅草窠子裡有羊粑粑蛋。」
馬萬忠拿著小刀,把烤得半熟的兔肉劃開幾道口子,方便入味。
「咋,嘴饞想吃羊肉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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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趕明兒去鎮換點就完事、山里倒是有青羊,就是不好碰上。你要是實在饞,夾皮溝有人家養羊,回頭咱拿野豬肉換一隻,回家燉羊肉吃。」
陳高山搖了搖頭,腦袋朝著北山密林的方向一點。
「你們聽見沒有?我剛才好像聽見北邊有羊叫喚聲。」
馬萬忠立馬停下手裡的活。
「啥玩兒楞,羊叫、我咋一丁點沒聽著?」
他轉頭看向站崗的錢墜子。
「墜子,你聽見動靜沒?」
所有人一個個支棱起耳朵,仔細聽。
錢墜子搖頭。
「沒聽見,就聽見烏鴉瞎叫喚,也沒有羊的動靜啊。」
幾個人挨個擺手,都說沒聽見。
陳高山笑了笑估摸是自己太饞羊肉串,餓出幻覺了,憑空聽出羊叫。
大家也不再多想,圍著火堆席地而坐,拿著粗糧大餅子,一手撕了點烤兔肉,就著水壺裡的涼白開,墊肚子。
忙活一天,這一口熱乎肉吃進肚子裡,立馬舒坦不少。
可就在大傢伙吃得正香的時候。
原本老實趴在四周休息的十條獵狗,集體起身。
毛炸開,喉嚨發出的嗚嗚低吼,二話不說,朝著北山林子方向嗖地一下躥了出去。
陳高山反應最快,幾口把剩下的大餅子塞進嘴裡,嚼都來不及細嚼,直接咽下肚子,一把抄起身邊的衝鋒鎗。
「小扣子、你帶著銅鎖、無恙,留在原地看好所有獵物,萬忠叔、錢墜子,跟我瞅瞅。」
他已經大步跟著獵狗衝出去的方向奔。
獵狗跑得太快,等陳高山三人追出去百十來米,狗群已經衝進林子裡。
隱約看見前面躺著一個深褐色的東西,看著不大,身子蹬了兩下,看樣子是受了傷。
十條獵狗團團圍成一圈,困住的卻是另外一隻不知道是啥的野物。
個頭不大,體型還不如成年土狗。
陳高山端著衝鋒鎗,眯眼瞄準,可狗群來回竄動、層層圍著,根本找不著精準射擊的空當,不敢開槍,怕誤傷自家的獵狗。
距離又遠、遮擋又多,看不清這野物,只能確定一點、這東西體小,絕對不是野豬、青皮子、黑瞎子常見大野獸。
他這邊還尋思呢,就見那團黑乎乎的小東西,跳起。
嘴巴一張老大,露出一口尖牙,壓根不等獵狗反應,一撲,咬在大黃的前腿上。
「嗷!!」
大黃髮出一聲慘叫,疼得腿都不敢落地了。
這不知道是啥的小東西是真賊、真猛。
居然自己單挑十隻獵狗占不著便宜,不戀戰,咬完大黃腿、借著狗子合圍的空當,身子一縮、借力一竄,從狗圈縫隙里突圍出去。
黑影子唰的一下,幾下蹬著樹幹,麻利躥上旁邊的松樹,蹲在高高的樹杈上,躲了起來。
陳高山立馬喊。
「大黃、撤回來。」
大黃疼得直踮腳,聽見主人命令,忍著劇痛退了回來。
剩下九條獵狗,圍在松樹底下,上躥下跳、吠叫,爪子不停刨著樹皮,拿樹上的小東西沒辦法。
這時候錢墜子走過去,踢了踢地上躺著的野物。
地上躺的根本不是別的,是一頭成年公青羊(種花斑羚)。
個頭不大,頭頂支著倆小尖角,身上是深褐色的皮毛,四條小腿是淺色的。
脖子上的喉管直接被咬斷,血淌得滿地都是,四條腿還斷了一根,死得透透的了。
錢墜子皺著眉。「他娘的、這青羊,難不成是剛才那小玩兒楞咬死的。」
陳高山蹲下身,伸手扒拉了一下青羊的傷口,眼神沉了。
這傷口是一口鎖喉,絕不是獵狗能咬出來的牙口。
狗子咬食是撕扯碎爛,根本沒有這麼強的鎖喉咬合力。
難不成、真是剛才那個看著不起眼的小東西乾的?
陳高山心裡一咯噔。
「我就說剛才沒聽錯,真聽見羊叫喚了。」
樹下的獵狗還在沒完沒了地狂吠,樹上的黑影一動不動,死活不下來。
馬萬忠仰頭眯眼瞅了半天,壓根看不清那玩意兒的啥樣,當即擺手。
「山子,別耗著了、抬上青羊趕緊走,這東西藏在樹上,一時半會兒絕不肯下來,咱跟它耗功夫不值當。」
陳高山心裡也明白,僵持下去純屬浪費時間。
這野物看著個頭小,卻又凶又機靈,不過說到底終究是個小東西,翻不出天大的浪花。
「行,撤、趕緊下山、這天兒越來越熱,野豬放外頭一宿,指定得臭了。」
「都給我把精神繃緊了、這玩意兒邪性得很、輕輕鬆鬆就干倒一頭成年青羊,還能從十隻獵狗的包圍圈裡突圍,太兇了。一會走路都盯著點四周,別大意。」
他們點頭答應了。
錢墜子扛起那頭青羊。
陳高山轉頭看向大黃,瞅了瞅它的傷口,還好只是皮肉傷,比不上之前虎子的豁口嚴重,不用縫針。
他讓萬忠叔拿出隨身的燒酒、止血粉,簡單消毒上藥。
山里土狗皮實耐造,這點小傷,養兩天就能定嘎巴就長好了。
他們三個扛著獵物回到休息的平地。
李無恙、小扣子、王銅鎖幾人看見他們扛回青羊,當場看愣了,張大嘴巴。
「我的天、墜子哥你們就出去這麼一會,又整回一頭野羊。隊長你這耳朵也太靈了,真能聽著山貨動靜。」
陳高山沒多解釋,只點點頭。
「別嘮嗑了,我就是趕巧了,趕緊把火堆徹底滅乾淨,收拾東西下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