踩滅了火、扛著野豬、青羊巡山隊再次動身。
可誰也沒料到,剛往山下走了不到二里地。
身後山林里突然又響起了一聲狗的慘叫。
「嗷!!」
陳高山臉色鐵青,咬著牙。
「媽了個八字、這玩意兒是沒完了、咬狗咬上癮了是吧。」
他二話不說,肩頭的野豬直接扔在地上,回頭轉身。
那隻黑乎乎的野物,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跟了上來,從暗處撲出,整隻身子死死扒在大黃後背,瘋狂撕扯大黃背上的肉。
大黃疼得滿地亂蹦亂甩,嗷嗷的叫喚。
剩下九條獵狗見自家兄弟被偷襲,瞬間炸毛,轉頭衝上來,再次把那小東西團團圍死,新一輪混戰又爆發了。
馬萬忠手裡端著三八大蓋,急得直跺腳,牙根都痒痒,偏偏開不了槍。
狗群擠一塊,根本分不清敵我,一旦開槍,先打中的絕對是自家的獵狗。
他氣得破口大罵。
「我草他血媽的、這到底是個啥邪門玩兒楞啊、個頭不大,怎麼這麼凶、這麼纏人。」
誰也沒想到,這不起眼的小東西,居然陰魂不散,死咬著隊伍不放。
錢墜子看著狗群跟那邪性小東西死磕,皺著眉頭。
「隊長,是不是咱們拿了它的獵物、這癟犢子記仇,專門追著咱報復來了。」
陳高山臉色沉得厲害,咬我的狗,你也別想好了,立馬開始吩咐。
「萬忠叔,趕緊吹哨把狗全喊回來、千萬別被它咬傷了。這東西今天必須得死,要是沒死、偷偷跟著咱下山,進村咬了娃娃,那可就闖大禍了。」
這玩兒楞是真奸。
跟剛才一樣,咬一口肉之後不戀戰,身子一扭滋溜一下就竄出去,幾下蹬著樹幹躥到松樹上。
底下九條獵狗氣得圍著樹幹亂蹦。
更邪門的是,沒一會兒功夫,好幾條狗子原地低頭咔咔乾嘔,吐得直抽抽,眼淚都嗆出來了。
緊接著鑽腦子的惡臭順著風飄過來,直往人鼻子裡鑽。
馬萬忠趕緊吹起哨子。
大黃,二黃也耷拉著腦袋,夾著尾巴蔫蔫退了回來。
等他湊過去一看大黃的傷,心裡咯噔一下。
後背被撕下來一大塊肉,血乎乎的。
剛才這小東西應該是下口偏了,沒咬在腿骨上,不然大黃這條後腿直接廢了。
臭味還在狗毛上,臭的要死,沖得人直反胃,陳高山強忍著才沒當場吐出來。
他捂著鼻子皺眉琢磨,這味兒咋這麼耳熟?
結合腳印,草了。
下一秒,他跟旁邊的馬萬忠四目相對,倆人同時脫口而出。
「人腳獾。」
陳高山重重點頭。
「沒錯,就是這玩兒楞、也叫狼獾、怪不得能幹死青皮子。」
這東西根本就是山里四不像,狼、獾、貂、熊的性子占全了。
比他在非洲的親戚平頭哥還大一圈、平頭哥在它面前就是弟弟。
凡是帶獾字的野物,就沒有一個善茬,都是狠角色。
這貨最缺德、自帶臭腺毒味兒、急眼了一放味兒,比它大幾倍的野獸都能被熏懵、熏跑。
西伯利亞零下幾十度,那些餓死的動物屍體凍的像石頭一樣硬,狼獾也能咬動,還能將屍體分解儲存食物。
這玩意兒看著不起眼,也就五六十斤、一米多長,咬合力卻比獵狗猛出好幾倍。
還能捕獵大型的馴鹿,這些食草動物看體型大,腿被咬斷了,就只能等著被吃。
陳高山盯著樹上那團黑影子,壓著一肚子火氣。
「狗東西,禍害我家狗子,今天非得突突了你。」
他端起衝鋒鎗,瞄準樹杈,扣住扳機就一頓掃射。
「噠噠噠噠。」
十多發子彈順著樹杈死角全覆蓋,打得樹枝木屑亂飛、松針往下落。
就見,高處傳來哐當一聲響。
那隻的狼獾直直從樹上摔砸下來。
不等它掙扎翻身,九條獵狗瞬間紅了眼,撲上去就要撕爛它的皮子。
馬萬忠大步衝過去伸手攔擋,隔開狗群。
「都別下口、皮子廢了就白瞎了。」
好不容易把亢奮的獵狗全扒拉開,這才保住了狼獾完整的皮毛。
馬萬忠彎腰薅住它一條後腿,直接把整隻狼獾提溜起來。
「山子,你這槍打得太講究了、一點沒毀皮子、這狗日的,是被你的槍聲嚇的,掉下來了。」
「這人腳獾比十來斤的獾八狗子確實大不少啊,得有小四十斤,皮是真厚實、回去裁一裁,做副過冬護膝絕了,肯定擋風。」
頓了頓、他又嫌棄癟著嘴。
「就是肉指定沒法吃、比獾八狗子還臭。」
陳高山盯著這禍害,越看越來氣,真想拎著尾巴往石頭上摔幾下解氣。
好好的大黃,平白無故被咬掉一大塊肉,遭了大罪。
「萬忠叔,肉你拿去餵狗,它油沒多少,也煉不了油、這皮子我要了。」
王銅鎖看著萬忠叔手裡人腳獾。
陳高山不管那個,這個物種跟自己的梁子是接下了。
「狗幾把玩兒楞,以後老子見它必須整死,留著就是禍害。」
····
往回走的這一路,陳高山不敢把那狼獾背身上。
後背扛著二百多斤的大母野豬,一隻手拎著那不到四十斤重的狼獾。
太臭,沖鼻子的腥臭味,沾衣就洗不掉,她怕擱背上捂一路,衣服徹底醃入味,壓根沒法穿。
他們背的東西不少、走走歇歇、一直挨到天擦黑、日頭徹底落了山,才進屯子。自己留一頭母野豬、還有那頭青羊和狼獾皮、馬萬忠出狗出力、經驗最老,剩下的獵物多給他分一份。
王銅鎖和李無恙倆新來的少拿點。
餘下的所有野豬肉,小扣子和錢墜子兩人分。
一路到家,陳高山進了自家院子,哐當一下子把野豬、青羊、狼獾全撂在院裡地上。
大黃二黃蔫頭耷腦跟在他腳後,大黃背上裹著布條,走路一瘸一拐。
院裡正忙活的是陳劉氏。
天色晚了,她正收著白天洗乾淨、掛在繩上晾曬的尿戒子,剛伸手扯下最後一塊布片,一扭頭就瞅見滿院的大獵物,眼睛一亮。
可下一秒,一股鑽腦子的臭味。
陳劉氏立馬皺緊眉頭,捏住鼻子,腦瓜子都被熏得發懵。
「山子、你們這是進山圍著大野豬了、咋一股死孩子的味兒、這麼臭是啥。」
這味兒太沖,熏得她直往後躲。
「快快快、趕緊脫衣服、扔院裡、別帶進屋,趕緊去洗洗。」
扭頭她又朝著屋裡喊。
「紅英、你山子哥回來了,趕緊給蒸碗雞蛋糕,再把饃饃餾熱乎、跑一天山路,指定餓了。」
屋裡幫著葵花照看三毛的紅英,應了一聲,立馬出來,對著高山大哥笑了一下之後,去廚房忙活起來。
院根牆底下,陳老蔫端著菸袋鍋子,剛吃完飯正窩在石頭上抽旱菸歇涼。
聽見山子他娘嚷嚷,起身湊過來,瞅著地上的,再一眼看見大黃背上纏的布條、蔫巴巴的樣。
他吧嗒一口旱菸。
「這是人腳獾、大黃這傷,鐵定是這玩意兒咬的!」
陳高山點了點頭,蹲下身摸了摸大黃的腦袋。
「爹、娘,就是這。這玩兒楞太臭,我一路都不敢背,手拎著回來的。大黃讓它撕掉一塊肉,這天兒熱,我都怕傷口爛了、生蛆,爹你有沒有啥法子。」
陳老蔫盯著大黃後背巴掌大的傷口,菸袋鍋子都停在了嘴邊。
「你這回算是萬幸、把這人腳獾打死了。」
「這東西記仇記,報復心比青皮子狠十倍,邪性得要命、屯子裡老一輩都知道,這獾子不僅扒墳、它要是餓狠了真敢偷摸進屯子禍害小孩。」
「十多年前,咱屯有個小子貪獾子油賣錢,自己偷偷進山掏獾洞,以為就一隻小獾子,結果洞裡藏著兩隻獾八狗子。」
「那倆東西直接撲人身上死咬,咬住就不鬆口、那個小子拼了半條命,把兩隻獾子壓身子底下一直壓死了、一隻掐死了,可自己腿也被咬爛了,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月才能下地幹活、差點廢了一條腿。」
「這人教獾最有勁、一旦咬住皮肉,死都不撒嘴、大黃只是掉塊肉,先這麼包著湊活吧,天太晚了,別折騰。明兒一早,你去找周大爺整點草藥敷上。能不能養好、就看它自己的命硬不硬了。」
在山裡,萬忠叔已經簡單給大黃沖了傷口、包紮過了。
可這年頭的屯子裡,啥醫療條件沒有。
人受了重傷都只能硬扛、聽天由命,熬不過去就等死,更別說一條狗了,也沒有植皮治傷的法子。
看著大黃蔫蔫靠在腳邊、忍痛不敢哼哼的樣,陳高山心裡堵得慌。
這兩條狗跟著自己進山巡山、打獵護院,出生入死也有兩年了,跟家人一樣。
往後進山,他再也不帶自家狗了。
就讓大黃二黃老實待在家裡看家護院吧。
看著它受罪、甚至看著它們去死,他還真是有些於心不忍啊。
···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