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高山聽完心裡一愣。
自己就是來賣點山貨、換點零花錢，咋莫名其妙就扯到跑邊境、跟老毛子做買賣上了？
他心裡瞬間打起嘀咕。
這老狐狸平白無故這麼好心帶自己賺大錢？
指定沒那麼簡單，怕是藏著貓膩。
他上下掃量了一遍劉掌柜，臉上沒啥表情。
劉掌柜一看他這戒備眼神，立馬笑了，擺了擺手解釋。
「你小子別這麼瞅我、我是真心想帶你發財，別人我還不搭理呢。我知道你身手利落、槍法准，護商隊就缺你這種能人。」
「別說糧食了，就咱們這邊普通的鹹菜嘎達、乾菜幫子，拉到那邊都是搶手貨，天價往外賣。」
「不賺白不賺、再者說，前兩年老毛子占咱們這地界，搶咱們多少好東西，拿廢紙換多少糧食，霍霍多少大姑娘小媳婦的，咱們現在賺他們的錢，那是拿回自己的東西。」
他說著指了指後院庫房。
「我庫房裡還堆著一大堆毛子紅的票子，人走了，錢費了，花不出去，糙得很，擦屁股都喇得慌。」
「這事我就偷偷跟你一個人說，嘴嚴實點，千萬別往外瞎傳。」
說完伸手拍了拍陳高山的肩膀。
「你也不用著急答覆，慢慢尋思。得等徹底上凍，龍江江面凍得結實，車馬能跑，咱們才動身出發、去不去全憑你自己樂意。」
陳高山聽著劉掌柜的話，腦子裡立馬加速轉開了。
他之前咋就壓根沒往這上頭想？
老毛子那邊的西伯利亞，遍地都是沒人的老林子，比他們黑省的南溝屯的山林子大多了。
黑熊、野狼、馴鹿，啥大的野物沒有。
憑啥年年都可著自家山頭薅獵物，越打越少的。
這劉掌柜看著是拉他跑商掙錢，實際這是給他提了個大醒啊。
冬天江面一凍實。
隔著也就三四里地的江面，二十來分鐘就能走過去，抬腳就跨老毛子那邊了。
等著徹底上凍、他高低得去西伯利亞的老林子撒開手腳干一場。
那邊野物多、沒人搶，隨便進山都能有大收穫。
心裡盤算妥了。
「劉掌柜，這事我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。畢竟是出遠門，不是出國的事，得跟家裡老人、媳婦商量一聲。」
劉掌柜一聽這話就懂了，這小子明顯是動心了。
他笑著擺擺手。
「不著急不著急，還有一個月空兒呢。」
「等大江河面徹底封凍結實了，咱們才動身。你要是肯跟著我的商隊走一趟，指定少不了你的好處，放心就行。」
倆人話說完了，店裡的夥計快步走了過來，上前回話。
「掌柜的，貨都驗完了，成色都是上等貨，沒潮的。榛子一百一十六斤，核桃二百五十八斤，干榛子蘑五十四斤....總數榛子核桃一個價，攏共三百七十四斤.... 」
劉掌柜點點頭，熟門熟路交代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
「陳小兄弟，你這核桃榛子都是上等乾料，核桃大多都是用來榨油的，咱們照舊按老規矩算帳，一斤五分，蘑菇攏共一百三十斤，一斤一角。」
「給你結現銀元，老李，過來給算算總帳。」
一旁的帳房老李立馬攤開帳本，拿起算盤噼里啪啦打了起來。
陳高山站在旁邊看著，心裡壓根沒在算帳上。
滿腦子都是西伯利亞的大黑林子，數不清的野物，還有冬天過江打獵的光景。
跑商掙錢是其次，能去那邊放開打獵，才痛快，直接拿機槍突突，多趕勁啊。
而且羊毛不能可著自家地界一個勁的薅，打獵也不能死磕一座山。
他心裡已經打定主意了，就算是不跟著劉掌柜，他也得去一趟，而且純種的毛妹，他還沒試驗過是啥滋味呢。
人生在世屈指算，頂多三萬六千天，啥不都得嘗試嘗試。
···
帳房算完帳，一共結了三十塊大洋。
陳高山拿著銀元，掏出來平均分了，大夥一起出力幹活，錢就得一起分，不摳那點小利。
他手裡留著自己那份，腦子裡還反覆琢磨西伯利亞的事。
在他有兒子有根，家裡香火續上了，也算給爹娘徹底交了底，沒啥放不下的。
去不去另說，打獵這事兒，他是真動心了。
一切等入冬上凍再說。
給家裡買了些日用品，針頭線腦啥的，馬車上晃悠往回趕，陳高山忽然想起個事，扭頭問老姑父。
「老姑父，我聽老姑嘮嗑，霞春、霞秋跟著長江、長海，從佳沐思跑錦城去了？咋跑那麼老遠。」
老姑父叼著菸袋鍋子，吧嗒吧嗒抽著，煙氣順著風飄走。
「長江哥倆在這邊惹了禍，待不住了，只能投奔遠房親戚。」
「錦城那邊有個唱二人轉的老舅，無兒無女，手裡有點家底，他倆就帶著你這倆妹子投奔過去了。」
說著話，老姑父嘆了口長氣。
「說到底，都是我的錯。」
「當年是我死腦筋、沒想開，拖累你老姑，還有這四個孩子跟著一塊遭大罪。」
「當初我是不同意的，最後霞春、霞秋還是嫁給這倆二流子的哥倆了。」
「他們祖上都是唱二人轉的，唱戲的藝人可是下九流，讓人看不起。可倆丫頭說，人家公婆能靠唱戲，能讓家裡人吃飽飯，比在家裡跟著我，挨餓受凍強。」
「那時候我氣的上頭了，腦子也軸，一聽這話火就上來了，當場一巴掌扇了她們姐倆。」
「就那一下，倆丫頭就跟人家走了，自打那以後，再也沒回過娘家。還是去年去了佳目思之後，給你老姑寫的信，才算聯繫上。」
他磕了磕菸袋鍋，低著頭。
「我現在啊，活一天算一天。啥也不求，就盼著給可心娶上媳婦，我再閉眼。不然扔下你老姑一個人，我死都閉不上眼。」
陳高山在一旁聽著，心裡明明白白。
真想張嘴說一句，純屬你自己活該。
這老姑父一輩子純屬窩囊廢，扶弟魔、不管自己媳婦孩子，在外面硬氣不起來，對著自己閨女倒是能耐上了。
管弟弟家的爛事，純屬自己走路磨出的腳泡，怨不得別人。
他還後悔上了，苦也是苦這倆妹子了，和他老姑了。
換做屯子裡的人，他壓根懶得聽這些糟心事。
可霞春、霞秋倆丫頭是真可憐，打小命就苦。
要是就在屯子周邊一左一右的，他還能搭把手幫襯一把。
這一下子跑出去千八百里地，他就算有心，也壓根使不上勁。
陳高山只能隨口寬慰兩句。
「老姑父，各人有各人的命數。你壽數沒到，閻王爺都不收你，湊合活著吧。這年頭，好死不如賴活著。」
旁邊的姑父突然伸手拽住可心，使勁往馬車裡扯。
「躺下，趕緊躺下。」
可心一臉懵，掙吧了兩下。
「爹你幹啥、擠得慌，我不躺。」
「小兔崽子，哪那麼多廢話，讓你躺你就躺。」
老姑父不管不顧，薅著可心的胳膊，硬把人按倒在馬車上。
父子倆正拉扯呢，身後突然傳來聲音。
「可心！你車上那人，是不是我大爺不？」
可心聽見有人叫自己，回過頭。
「可心，是你！」
「大哥、是你不？哎呀！大哥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