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高山坐在車上,眉頭皺緊,屬實看不透這老姑父的騷操作了。
他有點拿捏不准,老姑父到底是醒悟了,想回去把屬於自己的糧食、房子搶回來。
還是狗改不了吃屎,伏地魔的本性改不掉了。
就張家老二老三那兩句軟話、兩句哄人的嗑,就把他拿捏住了。
忘了當初自己得大肚子病,被這倆親弟弟趕出去。
趁他病要他命,差點凍死在雪地里了?
陳高山心裡一陣無語、這要是心軟沒救了,純屬自己找罪受。
這邊張寶貴、張寶庫哥倆,一見大哥鬆口,立馬樂開了花,屁顛屁顛一左一右貼上來,架住張寶福的胳膊,怕他反悔跑了。
倆人臉上笑得那叫一個諂媚,心裡早樂開花了。
果然!
自家大哥這輩子都是這窩囊的軟性子,吃軟不吃硬,幾句好話就能哄得團團轉。
「哥!我就知道你心裡最疼我倆!壓根沒真跟我們置氣!」
「家裡老小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等著你回去呢、可心你聽話,先跟馬車回去,跟你娘捎個話,你爹就是回家瞅瞅,不出兩天指定回來接你們。」
····
小扣子一抖韁繩,馬車往前走,在前面的岔路口往右走。
可心坐在馬車上,盯著後面。
就見他爹的背影,跟在二叔小叔後頭,朝著夾皮溝走。
這不明擺著嗎。
屎是臭的,人人都躲著走,只有他爹,明知是爛坑,還非得扭頭往裡跳。
二叔小叔那一肚子算計,都明晃晃寫在臉上了,恨不得直接刻腦門上。
從小到大,奶奶怎麼偏心眼磋磨他們家的,二叔小叔怎麼忽悠他爹的,他爹咋可能不知道。
偏偏就是不長記性。
「我爹是不是眼神不好使啊。」
這大半年跟著大舅家過日子,吃得飽穿得暖,是他長這麼大最舒心、最踏實的日子。
好好的福不享,非得回去受氣當牛做馬,這不是有病是什麼。
孩子越想越憋屈,鼻頭一酸,一頭扎進陳高山懷裡。
「二哥,你說我爹還能回來不?他會不會又狠心不要我、不要我娘和我姐了。」
「我瞅著我爹就是魔怔了,傻子都看明白了,他們就是家裡沒人幹活了,地沒人種、活沒人干,缺牛馬了,才跑來哄我爹回去賣命。」
陳高山嘆了一口氣,伸手一把將可心夾在胳膊底下,護住。
把手裡的鞭子丟給一旁的小扣子,讓他趕車。
他摸了摸可心的後腦勺。
「魔怔不魔怔咱先不說,你先回家等著。」
「他要是真糊塗到底不回來,我也絕不讓你娘帶著你和霞霞,再回老張家那火坑裡遭罪。放心,有你二哥在一天,你們就有靠山,沒人能欺負你們。」
可心埋在他懷裡,心裡那叫一個苦,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「二哥,俺心裡太憋屈了,回去我可咋跟我娘張嘴說這事啊.. 」
「我要是有你這樣的爹,這輩子都不用受這些窩囊氣了。」
他一巴掌拍在可心後背上。
「小兔崽子,嘴沒個把門的、差輩了不知道啊?我是你二哥,不是你爹。
這話要是讓你娘聽見,指定薅你耳朵、扒你褲子,狠狠削你屁股蛋子、啥胡話都敢往外蹦!」
可心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,兩隻手握成拳頭。
不管他爹還回不回來,從今往後,他就是家裡的頂樑柱。
他得撐著娘、護著姐,再也不讓別人欺負她們娘仨。
馬車沒一會兒就停在了家門口。
可心拎著小筐,蔫頭耷腦的,跟在陳高山身後。
屋裡頭是老姑樂呵呵的聲音。
「嫂子你還真別說啊、吳老二媳婦那土偏方是真管用、四毛五毛那小屁股、小籃子沒那麼紅了。」
說著話,她手裡拿著換下來的粑粑戒子,一掀門帘就往外走。
剛抬頭,就瞅見陳高山和自家兒子回來了。
可心那模樣,耷拉著腦袋、跟霜打蔫的茄子一樣。
果然隨老張家那死根、受了委屈只會蔫著,一點爺們的血性都沒有,讓人欺負了了連個屁都不敢放。
「可心,咋回事、誰欺負你了,跟娘說,打回去沒。」
可心憋著一肚子委屈,眼圈通紅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把手裡裝錢的筐遞到娘跟前。
「娘,山貨都賣完了,一共三十塊,咱家分了十塊,錢給你。」
張桂蘭隨手把手裡的粑粑戒子丟進旁邊的木盆里,不吃他這套糊弄。
「少跟老娘打馬虎眼、別給我揣著明白裝糊塗。到底出啥事了,你爹呢,咋沒跟你們一塊回來。」
說著就伸手懟了一下可心的肩膀。
陳高山趕緊伸手把委屈巴巴的可心拽到自己身後護住,幾步上前,伸手按住著急上火的老姑,把她按在板凳上。
張桂蘭心突突跳,覺得不對勁了。
「山子,你快說、到底咋回事,別瞞我。」
「老姑,我跟你說實話,你穩住啊別上火。老姑父半道上,被他那兩個兄弟鼓弄著,跟著回夾皮溝了。
不過你也別多想,他臨走把分到的十塊錢留下了,心裡還是惦記你們娘仨的,沒徹底糊塗。」
這話剛落地,旁邊正在給馬車摘套、解韁繩的張老蔫,當場直接炸鍋了。
他手裡的麻繩往地上一摔,氣得腦門青筋直蹦。
「啥玩兒楞、你老姑父又回夾皮溝了。」
「雜草的,這他媽的張寶福真是不知道好賴啊、誰真心對他好、誰往死里坑他,他是一點分不清、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的窩囊玩兒楞。」
張老蔫氣得直接走過來,一肚子火氣。
「我這口氣是真憋不下、當初這倆癟犢子咋對他的,得大肚子病,遭罪的時候。是山子給他撿回來的,是咱們費心費力給他治病、養好身子,這才舒坦幾天?好了傷疤立馬忘了疼。」
「就那倆白眼狼兩句軟話、幾句糊弄人的嗑,他提溜著蒜瓣腦袋立馬就被忽悠走了、真是沒皮沒臉的王八犢子。」
「雜草的張寶福啊,平時看他那心眼子跟積酸菜的石頭一樣,有人家大,沒人家沉,讓人說兩句就抬走了,我活這麼大歲數了,頭一次見這麼不要臉的王八犢子,不管自己媳婦孩子,管兄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