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高山瞅著他爹這急眼就嗚嗷亂喊的脾氣,真是有點頭疼。
他爹這輩子就這樣,沾著他老姑的事就沉不住氣,火一上來啥腦子都不帶過的,張嘴就罵、抬腳就想幹仗。
他伸手攔住。
「爹,你先消停消停,別急著發火,先看我姑咋說。」
張老蔫正在氣頭上,扭頭就數落陳高山。
「你還說我、你挺大個小子,遇事一點主見沒有啊、就你老姑父那兩下子,軟塌塌一撲棱倒,你居然都攔不住他。」
一邊的可心臉急得通紅,連忙替二哥辯解。
「大舅,不怪二哥、是我爹鐵了心要走,誰攔都攔不住。」
院裡爺倆嗚嗷的。
反觀張桂蘭,反倒出奇的安靜,一點哭天搶地的模樣沒有。
她就直愣愣站在原地,眼神放空,盯著木盆里泡著的一堆尿戒子,腦子空空的,一動不動。
就這麼僵僵地站了好幾分鐘,院裡的聲好像都進不到她耳朵里。
下一秒,她站了起來。
這突如其來的一下,給旁邊的張老蔫嚇得心口忽悠一下。
「桂蘭,你可別尋思不開啊。」
「妹子穩住、哥這就帶你侄子去夾皮溝找他算帳、那缺德玩兒楞就是欠揍、我非得一頓炮給他悶老實了,給他腦子敲清醒、你在家等著就行了。」
可心扶住他娘的胳膊。
「娘、你咋了,你別嚇我啊。我爹走了就走了,我可不能再沒有娘了,娘你說話啊。」
他老姑,現在就有點像,心徹底死了那個架勢,真正的心寒,不是大吵大鬧,真正的失望不,也不是淚流滿面。
他試探開口叫了一聲。
「老姑。」
張桂蘭吸了一口氣,臉上一點淚都沒有,伸手摸了摸可心亂糟糟的腦袋,順手把孩子臉上掛著的淚珠子,擦掉了。
她眼神平靜。
「哥,山子,可心,我啥事沒有,真的。」
「這人吶,離了誰都能活。他張寶福自己非要走,那是他沒福氣享清福。」
「我張桂蘭不靠男人吃飯,沒有他,我照樣能把一雙兒女拉扯大,日子照樣過。」
她轉頭看向一臉氣沖沖的大哥。
「哥,你也別為我置氣,不值當、其實我早該尋思明白的,是我自己瞎心軟,總以為他大病一場、吃過一次虧,能長點記性,能知道疼媳婦孩子、顧自己的小家了,不在管他那倆兄弟。」
說到這兒,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眼裡都是寒心。
「他就是這逼出、受難活不起的時候,就來投奔我們娘們了,賴著我們吃喝養著他。」
「這剛好利索、活蹦亂跳了,立馬就屁顛屁顛貼回去舔他那兩個黑心肝兄弟。」
「說啥啊,都是我自個活該,犯賤啊,這一走,真是把我臊得底朝天、讓我在前後屯子徹底丟人,純純光屁股拉磨、轉圈丟人。」
「拉倒吧,命裡帶的,我認了。」
說完,她彎腰端起木盆,轉身就往外走,準備去河邊搓洗戒子。
陳高山心裡不踏實,趕緊低聲囑咐可心。
「快跟著你娘,千萬別讓她一個人待著,真要是憋出啥事,完犢操了!」
可心連忙點頭,小跑著跟在他娘屁股後頭。
院裡就剩下爺倆,張老蔫站在原地,氣得直拍大腿、連連嘆氣,窩火。
他是真替自家妹子命苦。
好不容易盼著那犢子病好了、日子見點亮色,能踏實過日子了。
結果這張寶福就是天生的糊塗蛋,好日子不過,非得回去。
「山子,我真是被這貨氣死了。不行,我高低忍不了、你現在跟我走,咱立馬去夾皮溝,我就不信了,一個大活人,能傻得這麼透腔、好賴人分不清、香臭不知道。」
陳高山伸手一把攔住就要往上沖的老爹。
「爹,你可別去。就你這暴脾氣,一到地方指定直接干架,小事直接鬧大,到時候里外都不好收場。」
張老蔫瞪著倆眼珠子,瞅自家兒子。
「我還不知道你、你小子上頭的時候,耍起驢脾氣比我還邪乎。行,你自己去也行,給我把脾氣收住。
要是你老姑父鐵了心不肯回來,那也就拉倒,犯不上為老張家那一窩爛人,給咱們自家惹麻煩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陳高山點了點頭。
囑咐他爹守在家裡,看好老姑跟幾個孩子,千萬別家裡再鬧出啥亂子。
他把盒子炮別在腰帶上,把槍蓋住,翻身上馬,一拍馬屁股,直奔夾皮溝的方向。
日頭已經往西溜下去大半,晚風往脖子裡鑽。
屯子的煙囪都冒起煙。
馬跑得快。
說實在的,他心裡一直犯合計,該不會張寶福真就是老張家撿來的孩子吧?
不然那一家人從來就沒把他當人待,逮住就往死里使喚,拿他跟牲口一樣折騰。就說那已經死了的老太太,偏心都偏到胳肢窩去了。
老話都說老兒子大孫子,老太太的命根子,可就算再疼小的,也不能這麼糟踐老大。
二十來分鐘,眼看就要摸到夾皮溝屯子邊上。
他四下掃了一圈,瞅見路邊一片林子,四下沒人影。
馬直接收進了空間。
張寶貴張寶庫那倆貨,純屬滾刀肉耍臭無賴的主,啥缺德主意都能琢磨出來。
搞不好等會兒耍花招,哄著張寶福回頭跑家裡去攪鬧,到時候自家爹娘又得跟著上火鬧心,平白無故惹一身騷。
要辦這件事,就得辦得絕了,不能留後患。
一邊想一邊走到張家院子旁邊,確認四周沒人,他進到了空間裡。
空間裡面的無死角監視器已經開啟,傳來外面院子裡嘀嘀咕咕說話的聲。
····
老張家院子,剛消停沒兩分鐘。
寶庫媳婦站在屋門口,眯著眼一瞅張寶福,心裡立馬就知道咋回事了。
去年大哥鼓個大肚子,得了怪病,家裡人故意說他是衝撞了仙家,是喪門星,就是嫌他有病不僅得花錢看,還幹不了活了,死家裡還晦氣,耽誤大河娶媳婦,這才翻臉把人往外攆。
人要是好胳膊好腿的,能幹活,他們傻啊,肯定哄著幹活啊
這麼一看大肚子沒了,人精氣神都回來了,擺明了病好了、能幹活了。
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,當家的那點花花腸子,她一眼就看透了。
立馬臉上帶著笑,熱乎勁兒裝得足足的,上前把人往屋裡讓。
走進屋的張寶貴,端起了當家人的架子,故意大著嗓門喊話,就是演給張寶福看的。
「大河,趕緊的。把你住的那間正房騰出來,立馬收拾利索給你大爺住,你跟你媳婦委屈兩天,先擠小倉房去!趕明給你們在蓋個小房住。」
「哥,之前都是我們混帳、是我們不是東西,這回你踏實在家住,好好看著,往後我們兄弟倆指定好好孝敬你。」
這話剛說完,旁邊站著的大河他娘當場急眼了,腦袋嗡的一下,也不管什麼四五六了。
「當家的,你是不是睡懵了,腦子讓驢踢癟了。」
「大河媳婦還有倆月就要生娃坐月子了、正房暖和,倉房漏風,你讓大河媳婦搬倉房、你要幹啥玩兒楞?」
「大哥回來住就回來住唄,實在沒地方,大爺住倉房咋就不行、之前不也住了嘛。」
張寶貴眼角餘光一直瞟著張寶福,見大哥眼神沉沉的,直勾勾盯著自己。
當場抬手啪的一聲,一巴掌呼在自家媳婦臉上。
打得她腦瓜子一歪,半邊臉立馬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