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高山走出伊萬家的大院門口。
就看見門口整整的站著三道女人的身影。
達利婭帶著阿麗莎、阿琳娜姐妹倆,站在門口,小臉透著雪後的紅潤,眼神亮亮的。
看著就知道、明顯是這幾天心裡憋的氣全發泄出去了,氣色肉眼可見變好。
三人朝他輕輕揮手,眼睛裡全是捨不得。
達利婭看著要走遠的陳,高聲喊了一句。
「陳。有空一定再來家裡做客,謝謝你這幾天的款待,我們真的很開心,伊萬家的大門,永遠為你敞開。」
陳高山嘴角一撇,目光看向她們三。
一眼就瞅見三個女人一模一樣淡淡的黑眼圈。
他走的本就是無情道,向來拿得起放得下。
都是露水情緣、邊境偶遇的緣分。
這年頭世道動盪,兩地邊界複雜,他一個花國過來的人,根本不可能在這小村子久留,更談不上什麼天長地久。
短暫的相伴,各取所需,已經足夠了。
他伸手掂了掂包袱里的猢猻皮,心裡真稀罕。
這皮子是真軟和,比兔毛細膩,摸著手感順滑得不行,而且毛特別密、絕對是上等的好貨。
陳高山對著三人笑著點了點頭。「你們開心就好,有緣再會,後會有期。」
隨後,轉身徹底走出這個臨時的溫柔小窩。
·····
一晃眼,又是一個星期過去。
從老伊萬家回來、重回老安東家落腳。
卡佳大媽帶著兩個女兒,忙活了七天,總算把那五張馴鹿皮全部鞣製好了。
皮子揉得軟乎、乾淨。
這一趟在西伯利亞這邊待了一個月,陳高山手裡攢的皮子、野物也有不少了,一半自己打的,一半靠自己掙的。
眼瞅著距離過年就剩不到三天,歸鄉的日子也到了,再不走,年前就趕不回東北屯子了。
大清早,依舊是天寒地凍。
陳高山把東西都收拾利索了,全部碼在雪橇爬犁上,挨個塞進麻袋裡。
一箱伏特加、一大箱燻肉;
三張棕熊皮、十五張狼皮、五張馴鹿皮、一張白狐皮。
還有那張手感絕了、比兔毛狐毛都細膩軟和的猢猻皮。
老安東也是實在人,真心拿陳當自家晚輩、對待。
臨走前特意備了一木箱自家灌的狍子肉香腸,又把前陣子跑黑市換來的兩大鐵盒毛子糖果、巧克力,全都給他打包。
外加一箱肉罐頭、一箱子罐頭酸黃瓜。
之前打獵、換貨剩下的零錢,陳高山全都留給了安東一家。
這年月毛子的普通人的日子也不好過,老安東一家子過日子不容易,這點錢,夠她們安穩的過完冬季了。
今天一大早,他們就已經感覺到了離別的傷感。
娜塔莎和瑪麗娜姐妹倆,一直在經歷生離死別,幾個哥哥都是離開之後再也沒有回來。
陳高山看著兩個小姑娘眼圈紅紅的。
走上前,對著兩張白嫩的臉蛋,一邊親了一口。
「我該走了。離別誰都躲不開、瑪麗娜,謝謝你教我外語,也謝謝你娜塔莎,讓我長見識了、原來腿,還能踢頭頂上去。」
娜塔莎鼻尖發酸,水汪汪的眼睛盯著他。
「陳,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,我都是最幸福的。你一定要再回來看我們。如果明年你能回來、說不定我們,都已經有孩子了。」
話說完,眼淚啪嗒一下就掉了下來。
她再也忍不住,伸手死死抱住陳,又反手拽過旁邊一臉彆扭、強裝鎮定的瑪麗娜,姐妹倆一起埋在他懷裡,緊緊相擁。
「陳,我捨不得你,真的捨不得。」
小姑娘哭得肩膀發抖。
陳高山拍著她們的後背。
「別哭,把眼淚擦乾淨。人這一輩子,總要經歷分別的。很多時候,分開不是再也不見,是為了以後更好的相逢。等時機合適,咱們總會再見的。」
一直抿著嘴、全程沉默的瑪麗娜,忽然抬起頭,小聲問。
「那、合適的時間,是什麼時候?」
陳高山看著外頭。
「大概率是明年寒冬臘月、千里冰封的時候。我會渡江過來打獵,到時候,一定回來看你們。」
娜塔莎擦掉眼淚,一雙眼睛哭得紅彤彤的,盯著他。
「那我要是想你了,能不能去阿穆爾河岸等你,陳、求你,最後再愛我們一次。」
他在這毛子這、待了一個月,日日相依的。
姐妹倆身子有沒有動靜、是不是懷上了,他也拿捏不准,不敢打包票。
「你們自己多注意身子,別太激動。現在還不確定肚子裡有沒有孩子,不能任性折騰。」
娜塔莎搖了搖頭。
「注意些沒事的,咱們回房間。瑪麗娜,一起。」
·····
天徹底黑了。
越靠近過年、天越邪乎,也是一年最冷的時候。
陳高山穿得里三層外三層,棉襖、棉褲,狼皮大衣,狼皮褲,狼皮毛子,手悶子,渾身上下捂得嚴實,只露倆眼睛,就算這樣,冷風還是一個勁往脖領子裡鑽。
卡佳大媽、娜塔莎、瑪麗娜全都沒進屋,一個個眼睛紅紅的,都是捨不得。
陳高山挨個上前擁抱吻別,也是致敬這場相遇,就此別過了他曾經的愛人們 。
他沒讓倆姑娘跟著去江邊送行。
他這人最膩歪磨唧的離別場面,越送越難受,乾脆就此打住。
有老安東一個人送,就夠了。
杏花、蓮花、葵花、雙紅、春草嫂子。
估摸著一個個早盼得望眼欲穿了,她們的男人,這就踏雪回家了。
陳高山坐上爬犁,抓住韁繩,準備動身。
剛起步沒兩步,就看見村口停著一架狗拉雪橇,老伊萬穿著厚皮衣等在那。
陳高山立馬勒住爬犁,有點意外。
老安東開口解釋。
「陳,伊萬在這邊混了一輩子,跟哨所的人熟得很。有他跟著,你過河也能穩妥一些。」
「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,真撞見巡邏的,你這滿爬犁的皮貨、菸酒、罐頭,保不准就被扣了。有老伊萬壓陣,能保你平安回去。」
老伊萬趕著狗雪橇笑著接話。
「陳,你別客氣,我這次跟著你,如果碰到哨所的人,至少有我引薦,你能混個臉熟,下次再來換貨,就沒人隨便找你麻煩了。」
「我們這邊年年鬧饑荒,糧食短缺,一到冬天日子難熬。不靠晚上這點私下交易,好多人家冬天都熬不過去。
白天絕對不敢動,晚上天黑,大家都裝看不見。哨所所長伊利亞,當年是我大兒子的戰友,有這層關係在,多少能給點面子。」
陳高山真沒看出來,這老頭平時看著挺猥瑣一老頭,背地裡人脈還挺硬,果然能當多年村長的,個個都是人精,沒一個省油的燈。
邊境哨所本來就是個肥差,走私交易,油水大得嚇人,這也是老毛子這邊心照不宣的老傳統了。
`````