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高山坐在爬犁前頭,一看蓮花這樣,就知道這小妮子嘴快脾氣沖,也不是真恨上了娘家,就是給她姐掙口袋呢。
故意當著王家窩棚這幫老鄉親的面亮亮相,讓所有人都瞅瞅。
別看她姐是死了男人,是寡婦,現在的日子照樣過的不錯,她的日子也很好。
陳高山把蓋在她倆腿上的棉被邊角掖緊。
「坐穩當了啊。」
吆喝一聲,手裡馬鞭一甩,爬犁順著道往前走。
也就一會的功夫,爬犁停在了老王家院門口。
院子裡、就是過年大柱子手裡的活也沒停,正蹲院裡幹活。
手裡拿著錘子、握著鑿子,在鑿石碑。
聽見院外馬蹄聲、大柱子立馬直起腰,手搭在眉骨上往外瞅。
這一瞅,眼睛瞬間亮了。
院門口爬犁上坐著的,不是自家大姐杏花、妹子蓮花還能是誰?
他高興得不行,手裡錘子鑿子都顧不上放,隨手往磨盤上一扔,大步就沖了出來,臉上笑的是真心的。
「姐,蓮花,你倆可算是回來了,可把人盼壞了,昨天晚上娘還坐在炕頭念叨你倆呢。」
蓮花抱著懷裡的五毛,先從爬犁上下來。
她本來就心裡壓著氣,一聽大柱子說她娘念叨,她回來幹啥的,就是回來出氣的,這能忍嗎。
「光念叨有啥用,嘴頭上惦記頂啥事兒,真念我們,咋從來不見你們去南溝屯啊。」
這話剛說完,杏花立馬咳一聲。
「蓮花!」
蓮花聽她姐發話了,立馬閉上了嘴,跟在後頭不吱聲了。
杏花抱著四毛,走上前,看著大柱子。
「家裡爹娘都在屋呢?」
大柱子不在意剛才那兩句拌嘴,點了點頭,轉頭朝著屋裡扯開嗓子就喊。
「在呢,都在屋歇著呢,娘,快出來啊、我大姐跟二姐回來了,還有...」
話說一半卡殼了。
他轉頭瞄了一眼身後正在牽馬進院的陳高山,犯了難。
叫姐夫不對,叫妹夫也彆扭。
大柱子愣兩秒,乾脆糊弄過去。
「還有咱姐妹夫也一塊兒過來串門了啊。」
屋裡頭正納鞋底的孔桂榮一聽,立馬噌的一下站起來。
「啥玩意兒,杏花蓮花回來了,在哪呢啊?」
人撩開門帘沖了出來。
今年剛四十出頭的孔桂榮,比兩年前憔悴了不少。
臉上褶子多了,頭髮也摻了白了,常年下地、家裡操心,看著可比陳劉氏老不少。
她身後緊跟著一個小媳婦,正是大柱子媳婦周秀蘭。
這人長得是真不咋耐看,個頭不高,皮膚黑黢黢的,確實有點像黑驢蛋子。
孔桂榮一眼就瞅見倆閨女懷裡各抱一個小包被,裹得嚴嚴實實的。
去年冬天倆人扎堆生孩子,大毛二毛那時候剛出生,算起來得一歲多了,咋看著還這麼丁點小。
「杏花、蓮花,你倆抱著的是大毛二毛不,咋還這么小一嘎達。」
蓮花嘴快,接了話。
「哪是大毛二毛,這是四毛跟五毛,倆帶把的小子,大毛二毛在家呢,沒跟著過來。」
這話一出,孔桂榮當場瞪圓了眼睛,嘴巴都合不上了。
去年一對丫頭,今年一對小子。
兩年,倆閨女咔咔生了四個娃,還湊了一對兒女雙全了。
她立馬轉頭,打量著院裡頭站著的姑爺子。
看著又高又壯實、穿的狼皮大衣,不僅模樣好,也氣派,還挺有本事的。
孔桂榮當場豎起大拇指。
「好好好,太中了,有兒子就立住根了,高山有本事啊,外頭風大天冷,別凍著咱大外孫,趕緊抱孩子進屋暖和暖和。」
瞅著蓮花那股還帶著氣、梗著脖子的勁兒,這丫頭到現在還憋著疙瘩呢,要說這事跟她也沒關係,生個雞毛的氣啊,這姐倆打小就一條心。
「哎呀我的蓮花、杏花,你倆可別跟娘家置氣了。這事說來說去,都怪你爹那個老癟犢子,當初還不是急著二柱子的婚事?
那時候大林又出事,家裡一堆爛攤子堆著,他也是被逼得沒招了才幹出那個事啊、你們別往心裡去,真不能記恨自己爹媽啊,說出去都讓人笑話。」
說完她又轉頭對著姑爺子笑呵呵的。
「高山啊,你也別往心裡去,別怪我們當老的。那時候誰能想到你能幹這麼出息?誰能尋思你頂兩房、都讓你護得這麼好,日子過得這麼紅火,現在你們過得好、吃得飽、娘就徹底放心了。」
一邊說著,她一邊趕緊抬手招呼倆閨女進屋暖和,怕她們再提舊帳。
走到門口,杏花忽然想起爬犁上一大堆東西。
「大柱子,你跟高山把爬犁上的東西都搬屋裡、有我公爹進山獵的半扇野豬肉,還有兩張兔皮子,那個大布包里都是家裡穿的乾淨衣服給你們帶回來的,都拿進來。」
後頭跟著的周秀蘭,從打出門就眼睛沒閒著,一個勁的打量著。
看著大姑姐,小姑子、身上穿的厚棉襖,還套了個兔毛馬甲、再瞅瞅後頭姑爺子一身的皮襖。
以前她只聽人嘮,說陳家姑爺是獵戶,家裡不缺肉吃。
今天這麼一見、哪是不缺肉,這是啥都不缺!日子好得根本不是一個檔次。
她立馬勤快得不行,緊跑兩步上前搭手,嘴也甜得很。
「姐夫,我幫你拿,我幫著搭把手,大柱子,死愣著幹啥呢啊,趕緊過來、姐夫這次回來帶了老多好賀了。」
陳高山聽她一口一個姐夫喊得彆扭,忍不住樂出聲。
「大柱子媳婦,你別這麼叫。我雖然一肩挑兩房,明面上我算二房的,你直接喊我高山就行。」
周秀蘭看著那半扇油亮亮的野豬肉,眼睛亮得直放光。
「哎,高山。」
幾個人快把爬犁上的東西全都搬進屋裡。
屋裡案板一擺上野豬肉。
大柱子家那對三歲多的一對雙小子,立馬跑過來,圍著案板直轉圈。
倆小崽子盯著豬肉,饞得口水直流,手指頭塞嘴裡吧唧吧唧的。
「娘,這是大姑二姑帶回來的肉不,咱啥時候能吃肉啊。」
周秀蘭看著倆孩子沒出息的樣,伸手一把把他倆手指頭從嘴裡薅出來,沒好氣數落。
「吃吃吃,就知道吃,我看你倆長得像豬肉!這肉得你奶點頭才算,奶不說吃,誰也不許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