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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章 7年

2026-07-30 10:08:05 作者: 雲上之狐

  接下來兩天,塗山若水總能聽到一些聲音。

  在迴廊拐角,在花園假山後面,在那些以為她聽不見的地方。

  她有一半人族血脈。

  在宮裡,這本就不是什麼秘密。

  只是以前塗山烈寵她,沒人敢當面說什麼。

  這次大殿下因她被關入禁地,就像一根引線,把那些積壓多年的暗火全點著了。

  「大殿下才是正統的妖族血脈。」

  「陛下也太偏心了,為了一個人族後裔,把自己的親兒子關起來。」

  但她一出現在那些地方,議論聲就戛然而止,換上一張張恭順的笑臉。

  塗山若水什麼也沒說,只是在寢殿裡待的時間越來越長。

  這天,她把頭埋在母親膝蓋上,聲音悶悶的。

  「母親,他們為什麼都在怪我,我明明什麼都沒做。」

  塗山映雪輕輕拍著她的頭髮。

  眼神帶著一些複雜。

  「有些東西不是我們的錯,無論妖還是人,心裡的成見都是一座大山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塗山烈下了朝過來看她,見乖女兒悶悶不樂地趴在桌上。

  「誰惹我家若水不高興了?告訴父王,父王幫你出氣。」

  塗山若水沒精打采地搖了搖頭。

  

  她總不能把那些議論原樣學給父王聽。

  那些人說的話太難聽,她不想讓父王知道。

  但委屈這種東西藏不住,她的狐耳耷拉著,尾巴也垂在榻邊一動不動。

  塗山烈看在眼裡,心裡大概有數了。

  他揉了揉女兒毛茸茸的頭頂。

  「要不這樣,父王准許你去姜府,你去找那小子玩?」

  塗山若水的狐耳蹭地豎了起來。

  「真的?!」

  塗山烈看著女兒瞬間亮起來的眼睛,心裡又是酸又是欣慰。

  他擺了擺手,很大氣地說:「去吧,多帶點人。」

  這時候他還沒意識到,這個自己主動提出的決定,會在幾年後讓他後悔不迭。

  此刻他只看到女兒從榻上蹦起來,拽著他的袖子不停地問「真的嗎真的嗎」,尾巴在身後搖得飛快。

  他只覺得酸溜溜的,至於高興成這樣嗎。

  與此同時,姜府練功場。

  姜硯正在練劍。

  右手纏著繃帶,他就用左手。

  柳青衣靠在廊柱上看著,手裡的酒壺忘了往嘴邊送。

  左手劍和右手劍不一樣,發力方向反著來,普通人光是適應就得花幾個月。

  但姜硯左手的劍式流暢得像練了好幾年。

  劈刺挑崩撩,每一招的軌跡都和右手一樣精準。

  姜硯收劍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。

  自己難道是左撇子?不對,他明明一直用右手寫字吃飯。

  但左手握劍的感覺確實比右手更順。

  柳青衣放下酒壺,一瘸一拐地走過來,盯著姜硯的左手看了半天。

  「你以前是不是左撇子?」

  「應該...不是吧。」姜硯有些不確定地回答。

  柳青衣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笑了一聲。

  笑聲里有些欣慰,但他什麼也沒說出口,只是拍了拍姜硯的肩膀,讓他繼續練。

  院門口忽然探進來一張臉,毛茸茸的狐耳先冒出來,然後是一雙亮晶晶的眼睛。

  「姜硯!」

  塗山若水跑進來,身後跟著兩個氣喘吁吁的隨從。

  她一眼就看見姜硯右手上的繃帶,腳步頓了一下,眉頭皺起來。

  「你的手還沒好?」

  「快好了。」姜硯把木劍擱回牆邊。

  「那你剛才還練劍?」塗山若水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
  「用的左手。」


  「左手也不行,受傷了就要好好休息。」

  姜硯無奈地笑了笑,沒有反駁。

  塗山若水又關切地打量了一下他的傷口,確認沒有再滲血,才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。

  她托著腮看他,狐耳微微前傾。

  從這天起,塗山若水開始頻繁往姜府跑。

  有時候上午來,有時候午後,有時候姜硯正在練劍,她就坐在廊下托腮看他練完。

  她從來不提前打招呼,但每次來都帶東西,御膳房新做的點心、從塗山烈桌上順的靈果、塗山映雪親手做的桂花糕。

  姜硯偶爾會給她講故事。

  給她講大周,講清河村。

  講有人在溪邊釣到一條紅色的魚。

  講有人等了另一個人五十年,從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等到白髮蒼蒼的老人。

  「那個人等到了嗎?」塗山若水問,狐耳豎得筆直。

  「等到了。」

  塗山若水笑了。

  「真好。」

  她不知道那個人的另一個結局。

  只是覺得「等到了」這三個字很好聽。

  姜硯看著她臉上的笑,沒有繼續說下去。

  有時候他還會給她講一些聖賢書上的大道理。

  這時候她就趴回桌上,狐耳耷拉下來,說「姜硯你好囉嗦」。

  但還是乖乖聽著,聽著聽著就開始打瞌睡,頭一點一點的。

  時間就這麼一天天過去。

  四年轉瞬即逝。

  兩個小傢伙不知不覺從六歲長到了十歲。

  稱呼也從「公主」自然變成了「若水」。

  塗山烈開始感覺不對勁了。

  起初他沒多想,兩個六七歲的小孩子湊在一起玩,能有什麼。

  但若水每次從姜府回來都笑嘻嘻的。

  她對姜硯的依賴似乎超出了「玩伴」的範疇。

  不光經常找機會去姜府,三句話不離「姜硯說」,連吃飯的時候都要念叨「這個姜硯喜歡吃」。

  乖女兒的心思,當爹的怎麼可能看不出來?

  他開始有意無意地限制若水去姜府的次數。

  若水自己也察覺到了,自己對姜硯好像確實有哪裡不對。

  以前跟他待在一起就是單純地開心,現在有時候看著他的臉,心跳會莫名其妙地加快。

  這讓她很害羞,所以對父親的限制也沒有太抗拒。

  反正又不是完全不讓去,少去幾次而已。

  時間慢慢走著,三年又過去。

  兩人十三歲了。

  這天下午,姜硯從練功場回來,在房間裡盤膝坐下。

  七年的積累,姜硯已是築基圓滿,距離金丹只差一線。

  柳青衣說,突破的事急不來,要看契機。

  這幾年他在王都的名聲也越來越大。

  起因是兩年前他和若水逛街。

  見到幾個妖族公子哥在集市上欺負人族攤販,他走過就把人攔了。

  對方一看是個人族小孩,哪放在眼裡,結果動起手來,築基中期打築基初期,三兩下就被揍得鼻青臉腫。

  後來那幾個公子哥又來找了幾次麻煩,每次都被揍回去。

  打又打不過,回去告狀又太丟人,誰家妖族好意思說「我被一個比我歲數小的人族給打了」?

  況且塗山若水就在他旁邊站著,告狀又能怎樣。

  久而久之,塗山王都的妖族公子哥都知道姜家那個嫡子不好惹。

  欺負人族別在他面前,不在他面前什麼都好說。

  姜硯出手一直很有分寸,只傷人不殺人。

  塗山烈樂見其成,這些個小崽子平日裡橫行慣了,有個人治治也好。

  在王都人族百姓的心裡,姜硯這兩個字的分量越來越重。

  同一年,塗山王朝北境的天狼王朝開始動作了。


  兩國是世仇。

  上一代塗山王曾在邊境大敗天狼軍,一戰壓得天狼王朝幾十年抬不起頭。

  但這一代天狼王不是省油的燈,不但威望在天狼王朝是歷代之最,修為也是歷代以來最高的。

  起初只是邊境上的小摩擦。

  天狼騎兵越過邊境,搶了幾個村子,塗山守軍反擊,把他們趕回去。

  兩邊都沒動真格,但這種事越來越頻繁。

  這天,一道旨意傳到了姜府。

  正式的黃帛詔書。

  傳旨的侍衛長站在姜府正堂,念完詔書後加了一句:「陛下說,請姜公子即刻入宮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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