岐府。
羽聖就這麼坐著,直到第二天。
他起身整了整衣袍,朝著岐君主院走去。
岐君正在院子裡逗一隻三足靈鳥,見羽聖走進來。
詫異道。
「大清早的,什麼事?」
羽聖沒有繞彎,直接開口。
「岐少主,屬下在下界時,與敖天心有過舊怨。」
岐君逗鳥的手頓了頓。
他轉過頭,看向羽聖,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。
「你之前被龍淵針對,也是因為她?」
羽聖點頭:「是。」
岐君盯著他看了幾息。
敖天心,被龍淵打壓的羽氏一族,下界舊怨。
這些線連在一起,他哪還能不明白。
怪不得三少當時會特意問我一嘴。
嫂子在聽到岐家之後,會是那副表情。
岐君的眼神冷漠了下來。
「所以你現在找我是想說什麼?」
羽聖迎著他的目光,咬了咬牙。
彎下腰,聲音發緊。
「屬下希望岐少主能幫我引薦一下三少爺。」
岐君愣了一下。
他原本還在想,這件事該怎麼處理。
最好的辦法,就是自己先把人綁了送過去。
沒想到這傢伙居然主動要去見三少。
有意思。
他盯著羽聖看了好一會兒。
羽聖就一直彎著腰,姿態極低。
岐君思索片刻,開口。
「我醜話說在前面。」
「我可以幫你引薦,但你若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,別說三少,我第一個不放過你。」
「至於你那所謂的舊怨,三少要怎麼處置,也全憑他一句話。」
羽聖沒有起身,只是低聲道:「屬下明白。」
「行了,等著吧。」
岐君轉身進了內堂。
羽聖緩緩直起身,站在院子裡,眼神有些渙散,不知在想什麼。
當天下午,岐君就去了林氏族地。
林初正和敖天心坐在大殿上喝茶閒聊。
姬檸不在,不知道跑哪兒去了。
岐君被侍女領進來,先笑嘻嘻地喊了聲嫂子。
接著又湊到林初面前,語氣隨意:「三少,有件事。」
「說。」
「羽聖想見你一面。」
林初挑了挑眉,和敖天心對視一眼。
敖天心也有些驚訝。
「我們還沒去找他,他倒先送上來了。」
「人呢?」
「就在外頭等著。」
她以為按羽聖的性子,至少會拖到實在藏不住才會露面。
「倒是讓我有些意外了。」敖天心放下茶杯。
林初來了興致:「見見吧。」
岐君得了準話,轉身出去。
片刻後,岐君領著羽聖從殿外進來。
羽聖的臉色很蒼白。
從岐家到林氏族地這一路,他不止一次想過掉頭回去。
可終究還是走了進來。
進了大殿,他抬頭看了一眼上首的林初,又看了眼坐在他身側的敖天心。
隨即膝蓋一彎,單膝跪了下去。
「羽聖,拜見三少爺。」
岐君見狀,朝林初拱了拱手,轉身退了出去。
林初沒有開口。
只是單手支著下巴,慢慢打量著下方跪著的人。
當年在萬妖域,那個高高在上、一手攪動風雲的域主。
如今半跪在他面前,臉色青白,氣息不穩。
「說吧。」
羽聖低著頭。
「在下當年在玄天界,多有得罪。」
「今日前來,不是求饒,是求一條活路。」
「我願以神魂為契,徹底臣服三少爺,成為您的魂奴。」
林初聞言,露出一絲笑意。
他身體往前傾了傾。
「你也是個聰明人。」
「我身邊隨便一個劍侍,都是真仙。」
「更別說滄瑤,若水、採薇等人,哪個不比你強?」
「你憑什麼覺得,我需要你的臣服?」
羽聖身子微微一僵。
緩緩抬起頭,迎上林初的目光。
「三少爺說得對,論攻伐,在下確實不如您身邊的任何一人。」
「但在下的血脈里,沉睡著的傳承記憶中,有一門秘術,與我血脈相融。」
「若論隱匿、潛行、速度,哪怕高出我兩個大境界的修士,能強過我者,也屈指可數。」
「我能在您不方便出手的時候,替您處理一些髒活。」
「而且這些年,我的傳承記憶還在源源不斷地甦醒。」
「新的東西,會越來越多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下去。
「所以,我活著,比死了有用。」
林初沒有立刻說話。
羽聖依舊半跪著。
林初看著他,想起當年在玄天界的往事。
說起來,他在羽聖手下還真沒吃過大虧。
甚至最後,他的計劃能成,倒有一小半是羽聖在背後推波助瀾。
林初偏頭看向敖天心。
敖天心從始至終沒有說話。
見他看過來,輕輕點了點頭。
幾百年的交道打下來,她太了解羽聖了。
這人確實有梟雄之姿。
夠狠,能忍,也足夠識時務。
哪怕在在龍淵的追殺下,都能硬扛幾百年不垮。
如果不是林初的出現,在天瀾城站穩的他,說不定哪天還真翻身了。
這種人,用得好了是一把好刀。
用不好,也可能傷己。
不過以林初如今的身份,難不成還怕他反噬?
林初收回目光,沉思片刻,開口道。
「起來吧。」
羽聖聞言,猛地抬頭。
「你的神魂,交出來。」
「另外,也別叫什麼魂奴了,我聽著不順耳。」
「以後,就叫魂衛。」
羽聖愣住。
魂衛與魂奴,僅一字之差,卻是雲泥之別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最終只是深深低下頭。
「是,主人。」
下一刻,羽聖眉心處溢出一縷淡金色的神魂。
那神魂一離體,他整個人面色瞬間慘白如紙,身形也晃了晃。
林初抬手,將那縷神魂收入掌心。
入手的剎那,一種奇異的聯繫在他心間建立起來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此刻只要自己一個念頭,羽聖就會徹底泯滅。
生死,只在他一念之間。
林初看了他一眼,丟過去一個玉瓶。
「先回去療傷。」
「暫時待在岐家,有事我會叫你。」
羽聖接住玉瓶,低聲應下。
「是,主人。」
站起身,腳步有些虛浮,轉身往外走去。
林初望著他離去的方向。
「主人這稱呼,聽著怪彆扭的。」
敖天心白了他一眼。
「真沒想到,我有一天能親眼看著當初那個不可一世的萬妖域域主,跪在這裡叫主人。」
「這世道,當真無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