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知苗定緯徹底擺脫監視後,譚忠恕帶著齊佩林即刻驅車趕往歐陽秉耀私宅。
法務部次長官邸氣派森嚴,院門緊閉,衛兵肅立。
八局車輛一停,門口副官立刻上前攔阻,面色強硬。
「譚局長,次長今日閉門休養,不見外客,公務請明日去法務部洽談。」
譚忠恕面色沉穩,語氣卻帶著不容退讓的剛性:「本案涉嫌通共諜案,牽涉次長至親苗定緯,必須立刻面見歐陽次長。」
副官不敢擅專,只得火速入內通報。
片刻之後,副官折返,只允譚忠恕一人入府,將齊佩林與所有外勤攔在院外。
內院客廳雅致沉靜,檀香裊裊。
歐陽秉耀一身寬鬆便服,端坐主位,面色鐵青,怒氣暗藏。不等譚忠恕落座,他便率先開口:
「譚忠恕,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。」
「未經報備,不經許可,你八局人馬圍堵我的私宅,暗中布控監視,你如此越權行事,眼裡還有法務部?還有我這個次長嗎?」
譚忠恕不卑不亢,從容應答:
「次長恕罪。苗定緯近期捲入重大諜案,與水手組織秘密接頭,屬於一級監控對象。我們全程例行監視取證,並非針對次長,更非刻意冒犯。」
歐陽秉耀冷笑一聲,語氣凌厲:
「取證?我看你們是瘋魔了!」
「前兩天家裡確實接到勒索電話,苗定緯是遭人綁架,下落不明,這是普通民事綁票案!是我的家事!輪不到你軍情八局插手!」
「現在我命令你,立刻撤走所有監聽人員,把你八局的人,全部從我家門口撤走!」
譚忠恕抬眼,一語戳破真相:
「次長,我們全程有人跟蹤。苗定緯並非被綁架,他是刻意察覺風險,憑藉極強的反偵察手段,主動甩掉我們的布控,自行脫身逃逸。」
這句話徹底激怒了歐陽秉耀。
歐陽秉耀猛地站起身,臉色沉冷:
「譚忠恕!」
「我最後警告你一次!苗定緯的事,到此為止!」
「立刻終止所有針對我家人的調查、監視!你若執意揪著不放,繼續借公務之名構陷我的親屬,我直接去找毛仁鳳,到時候,什麼後果,你自己心裡清楚!」
譚忠恕微微頷首,姿態謙和,底線卻寸步不讓:
「次長息怒,人我可以即刻撤走,以示尊重。」
「但我必須坦誠告知次長兩件事。」
「第一,苗定緯身負通共重大嫌疑,屬於在逃涉案人員,八局絕不會終止追查。」
「第二,為保證次長人身安全,防止水手組織牽連禍及府邸,街道外圍的安全警戒,我會繼續保留。」
歐陽秉耀冷冷盯著他,眼神冰冷:
「我明白你們八局現在急於破局、急於抓出水手。」
「但你想拿我家人開刀,想拿我當突破口,譚忠恕,你這條路,走不通。」
「你們所有的判斷,從根上就是錯的。」
譚忠恕目光沉靜,徐徐反問:
「我也不願懷疑次長。只是苗定緯一介紈絝,卻擁有遠超常人的反偵察能力,又能在我們合圍之前精準脫身消失。」
「若非有人提前通風報信、暗中提點,絕無可能做到。」
歐陽秉耀神色愈發冷硬,語氣決絕:
「我沒有通風報信,更不會摻和你們情報系統的內部纏鬥。」
「今日我把話撂在這裡,從今往後,不准再牽連我的家人!否則,你我公事公辦,咱們走著瞧!」
話說至此,再無周旋餘地。
官階懸殊,僵持無益。
譚忠恕微微欠身,不再爭辯,默然告辭退出客廳。
走出宅邸大門,齊佩林立刻快步迎上:「局長,情況怎麼樣?」
譚忠恕望著肅穆森嚴的次長府邸,眼底暗流沉沉,緩緩開口:
「明撤暗留。監視全部撤走,給足他面子。」
「外圍布控一絲不動。」
「苗定緯跑了,歐陽秉耀越是強硬護短,越說明心裡有鬼。」
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,盯著這座府邸,早晚抓回苗定緯。」
譚忠恕回到辦公室,總感到事情有些不對勁,卻又想不出什麼原因。
這時候電話響起,譚忠恕抬手接起,聽筒那頭是老巴黎洋服店老闆打來的。
「局長,林妍來了店裡,她說周漢庭恐怕已經跑了。他今早出門之後,一整天既沒回家,也沒去過平安里那家糧油鋪。林妍傍回到家中,才發現家中錢款,還有周漢庭的那兩把配槍全都不見了。她心裡發慌,懷疑自身已經暴露,請示是否立刻撤離。」
聽完這番話,譚忠恕頓時有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。
周漢庭定然是察覺到了監視,索性直接潛逃。
如此一來,他逃走前找苗定緯接頭的動機,就很可疑了。
難道從一開始,自己就落入了對方布下的圈套?
短暫思索過後,譚忠恕對著聽筒下達指令:「告訴林妍,現在絕對不能撤離。讓她照常守在平安里,扮演好周漢庭妻子的身份,不能露出一點破綻。」
…………………
閘北小旅館內,一通打往歐陽府的私密電話,暴露了苗定緯最後的藏身之地。
八局外勤順著監聽溯源精準定位,破門而入,將毫無防備的苗定緯當場抓獲,秘密押回審訊室。
他背靠座椅,滿臉不屑,大聲叫囂:
「你們敢抓我?知道我是誰嗎!我表哥是歐陽秉耀次長!你們無緣無故拘禁公職親屬,我讓你們全部吃不了兜著走!馬上放我!」
負責看押的外勤根本不予理會,直接鎖死審訊椅,靜待局長指令。
消息第一時間傳到辦公室。
齊佩林拿到抓捕簡報,立刻向譚忠恕匯報:
「局長,苗定緯抓到了。他躲在城北私人民宿,冒險致電歐陽府問詢,被我們外線監聽精準鎖定,人現已押回審訊室,全程保密,外界無人知曉。」
譚忠恕指尖輕點桌面,眸色沉定。
「果然是紈絝心性,沉不住氣。」
他緩緩開口:
「他以為背靠歐陽秉耀就能高枕無憂,以為躲一時就能翻篇。殊不知,敢在風口上主動聯絡,就是自投羅網。」
齊佩林請示:「局長,現在要不要立刻突審?」
譚忠恕抬眼,決斷道:
「審,馬上突擊審訊。告訴他,他所謂的表哥靠山,如今最想做的就是棄車保帥,撇清關係。擊潰他的僥倖,讓他老實交代。」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