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忠恕宣布散會,眾人各懷心事散去。
李伯涵帶著丁三回到辦公室,反手帶上門,室內瞬隔絕外界所有動靜。
他落座之後,目光沉沉,直直看向丁三。
屋內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李伯涵盯著桌面,語氣低沉,帶著一絲捉摸不透的寒意:
「你有沒有覺得,今天整件事,處處透著古怪?」
丁三聞言神色一肅,明顯心中早有疑慮,卻一直隱忍未言,此刻欲言又止。
李伯涵抬眼,開口打消了他的顧慮:
「放心。我這間辦公室做過專業信號屏蔽,每日定時核查,孫大浦那個混蛋的竊聽設備,在這裡不起任何作用,儘管直說。」
有了這句話兜底,丁三才徹底放下顧慮,沉聲道出心底最大的疑點:
「組長,那隻乳膠手套,是我親手從廁所垃圾桶翻出來的。交到法醫室之前,我特意翻檢過手套內側,裡面明明留有清晰指紋,絕不可能是空的。」
「可馬蔚然給出的勘驗報告,白紙黑字寫著內部無指紋。」
李伯涵眸光一凜,捕捉到關鍵破綻:
「你的意思,馬蔚然篡改了證物勘驗結果、偽造報告?」
「只有這一種解釋。」丁三點頭。
李伯涵指尖輕點桌沿,快速推演所有可能性:
「那指紋,極有可能就是馬蔚然本人的。」
丁三眉頭緊鎖,依舊不解其中矛盾:
「可這裡有一處說不通。」
「如果真是他行兇,他為何不直接銷毀手套,反而冒險丟在廁所垃圾桶,留給我們查獲的機會?」
李伯涵思緒極快,理清兩種最接近真相的推演:
「有兩種可能。」
「第一種,馬蔚然是被人刻意栽贓。行兇者戴他慣用的手套作案,嫁禍於他。馬蔚然查驗證物,突然發現手套內是自己的指紋,瞬間慌了神。為自保,只能鋌而走險擦掉指紋、偽造報告。」
「第二種,他就是真兇。行兇之後心裡極度慌亂,途中撞見來人,來不及銷毀證物,只能倉促躲進廁所,將手套丟棄在垃圾桶,本想事後尋機處理,結果被你提前翻查出來。」
丁三眼神冷了下來:
「無論是哪一種,查馬蔚然,絕對沒錯。」
他抬眼請示:「組長,要不要立刻上報局長?」
「不行。」
李伯涵當即否決,語氣堅決:
「不能報。」
「現在局裡內鬼身份未明,所有人都在暗處。一旦風聲泄露,打草驚蛇,我們所有線索都會斷掉,甚至反被內鬼反殺。」
他抬眼看向丁三,眼底鋒芒暗藏:
「這件事,我們兩個人,私下查。不告訴任何人。」
暗流悄無聲息涌動。
八局表面風波暫平,真正的摸底排查,才剛剛開始。
齊佩林帶著滿肚子火氣,拉著孫大浦、劉新傑一同回了自己辦公室,房門輕輕合上,隔絕所有外人耳目。
齊佩林壓著心頭怒火,語氣憤懣難平:「這個李伯涵,到底安的什麼心思!一口咬死新傑不放,處處針對,擺明了就是蓄意栽贓!」
劉新傑端著幾分無奈,笑著擺手寬慰:「行了彆氣了,他的性子你我都清楚,偏執多疑,向來誰都不信。我這次也是真倒霉,隨口要了一份早飯,平白無故差點背了殺人滅口的黑鍋,真是無妄之災。」
一旁的孫大浦臉色凝重,沉聲道:「你們先別顧著置氣,我復盤了一遍,李伯涵的嫌疑,從頭到尾都最大。」
他緊盯兩人,拋出核心疑點:「你們仔細想,他一早刻意關掉審訊室的錄音設備,理由冠冕堂皇,可誰能保證,他不是另有所圖?」
齊佩林微微皺眉:「可局長剛剛已經說了,案發時李伯涵全程和他在一起,沒有作案時間。」
「沒有作案時間,不代表沒有同夥!」孫大浦一語點破關鍵,「他提前關掉錄音、清空監控,就是在給暗中的同夥掃清障礙、創造作案條件!」
「他專挑新傑在局裡,嫌疑最大的節點動手,自己提前去往局長辦公室,坐實完美不在場證明。同夥趁機潛入審訊室行兇,事後所有矛頭盡數指向新傑,這盤棋,布得天衣無縫!」
劉新傑眼底神色微變,輕聲追問:「你的意思是,八局的內鬼,不止一個人?」
「極有可能!」齊佩林瞬間驚醒,沉聲附和,「不然根本解釋不通,他為什麼非要私自關閉審訊錄音。分明是提前布局,殺人滅口!」
辦公室陷入短暫沉寂,三人面色都很難看。
孫大浦忽然話鋒一轉,壓低聲音,拋出一個無人知曉的隱秘線索:「你們知道,局裡和李伯涵私下走得最近的人,是誰嗎?」
齊佩林、劉新傑同時抬眼:「誰?」
「你們絕對想不到,是馬蔚然。」
這話一出,劉新傑微微搖頭:「不可能吧,馬處長性情溫和,待人圓滑,和局裡誰都相處和睦,看不出和李伯涵有私交甚密的跡象。」
「那是你們都被表象騙了。」孫大浦眼神銳利,起身道,「我無意間錄下一段絕密對話,你們聽完就明白了。」
說罷,他帶著兩人快步去往自己的技術辦公室,關好門窗,調開留存的音頻文件。
滋滋的電流雜音過後,馬蔚然醫務室的私密對話清晰傳出。
先是李伯涵急促的聲音:「老馬,先幫我個體檢,我公務繁忙,還要趕回駐地,沒時間耽擱。」
馬蔚然語氣平淡應答:「行,你先來吧。」
短暫沉默過後。
李伯涵壓低嗓音:「東西備好了吧,給我。」
馬蔚然語氣帶著無奈與忌憚,輕聲勸誡:「老李,我多勸你一句,這藥性極烈,最容易成癮,你日後一定要克制,謹慎使用,萬萬不能貪多。」
李伯涵語氣深沉:「我常年在外行動,局裡人心叵測、暗流涌動,我的身後安危,以後還要靠你多幫我盯著。」
馬蔚然明顯心生退意,語氣為難:「老李,這忙我真不能再幫了。大家都是共事多年的同僚,你這般行事,太過冒險,我實在難做。」
李伯涵語氣冷硬:「八局藏著的臥底,一定在幾位處長之中。我遲早親手把他揪出來。」
馬蔚然反問:「可我又怎麼確定,你李伯涵,不是那個藏在暗處的臥底?」
李伯涵淡淡一笑,意味深長:「老馬,你倒是越來越謹慎了。等著看吧,我一定會找出這個人。」
音頻播放完畢,辦公室徹底陷入死寂。
三人面面相對,神色難看到了極點。
此前譚忠恕拿出的心理畫像,明確標註內鬼存在嚴重成癮性依賴,齊佩林此前一直下意識懷疑劉新傑的酗酒問題。
可今日這段錄音,徹底推翻所有猜想。
烈性藥物、長期私取、隱秘交易……
原來真正的藥物成癮者,從來不是酗酒的劉新傑,而是一直被眾人忽略的李伯涵!
一樁隱秘的藥物交易,徹底浮出水面。
劉新傑心頭暗自驚悸,後背微涼。
他終於明白自己酗酒的隱患有多扎眼,心底默默打定主意,這酒癮,必須儘早戒掉,絕不能再成為自己的破綻。
沉寂片刻,齊佩林咬牙沉聲發問:「現在怎麼辦?這兩人暗中勾結,藏得太深了!」
齊佩林殺氣凜然:「新傑,接下來這件事交給你。」
「你去徹查馬蔚然的醫務室帳目、藥品申領記錄,逐條核對他每月超額開出的管制藥劑處方,找出他長期私售藥物、為李伯涵供藥的實錘證據!」
「這一次,我一定要撕開他們的偽裝,讓李伯涵、馬蔚然原形畢露!」
劉新傑眸光沉靜,應聲果斷:「好!我立刻去查!」
這時候門被推開,是譚忠恕:「你們三個又在這裡開小會,新傑,你來我辦公室一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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