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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9章 和事佬

2026-08-30 21:19:37 作者: 不吃香菜趙員外

  守門副官見狀,不敢阻攔,連忙躬身行禮。

  方才還怒氣滔天的歐陽秉耀,聽聞下人通報「陳青到訪」,臉色一滯。

  整個南京、上海軍政兩界,誰都可以不給面子,唯獨陳青,他必須給。

  歐陽秉耀壓下滿腔怒火,冷聲道:「讓他們進來。」

  不多時,陳青、劉新傑步入客廳。

  陳青進門沒有客套,先微微看向一旁臉色沉重的譚忠恕,隨即轉頭看向主位的歐陽秉耀,語氣溫和道:

  「歐陽次長,冒昧登門,打擾了。」

  歐陽秉耀強壓怒意,冷聲道:「陳先生今日前來,是替譚忠恕說情?」

  「一半是,一半不是。」

  陳青落落大方落座,不卑不亢開口:

  

  「我來,是為公,不為私。」

  「私事上,八局辦案失當、苗定緯慘死,譚忠恕有錯,八局有錯,無可辯駁,我不為任何人洗白罪責。」

  歐陽秉耀眼神微動,沒想到陳青開局先認帳,並未偏袒。

  陳青繼續緩緩道來,字字句句精準戳中要害:

  「但公事上,次長應當清楚。」

  「如今上海潛伏共黨暗流洶湧,苗定緯之死,絕非簡單審訊意外,是內鬼刻意製造的命案。」

  「目的只有一個,借苗定緯之死,激怒您、挑動法務部與八局全面對立,我們自我內耗,讓紅黨坐收漁利。」

  歐陽秉耀眉心緊鎖,沉默不語。

  這話,他聽得進去。

  陳青趁熱打鐵,語氣誠懇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分量:

  「我絕不袒護任何人,我保證八局誰該擔什麼責任一個都跑不了,一定給您表弟一個公道。」

  「但是決不能讓殺害您表弟的兇手,那個內鬼逍遙法外,該查的還是還要查。」

  客廳一片死寂。

  一旁的譚忠恕垂眸而立,眼神中露出一絲感激。

  劉新傑適時開口,語氣誠懇:

  「歐陽次長,譚局長今日登門,真心賠罪。」

  「苗定緯枉死,八局上下都有責任。但眼下首要之急,是抓內鬼,而非兩局內訌。」

  「譚局長承諾,此事絕不敷衍。」

  「八局會徹查命案真兇,給您,給所有人一個交代。」

  歐陽秉耀久久沉默,胸中怒火被這番厲害被暫時壓下。

  他身居高位,深諳權術博弈。

  他可以殺譚忠恕的官、可以辦八局,但不能這麼明目張胆的來。

  良久,歐陽秉耀冷冷開口:

  「陳先生面子,我給。」

  他看向譚忠恕,語氣依舊冰冷,卻已收起趕盡殺絕的決絕:

  「我可以暫時壓下這份上報中樞的彈劾公文。」

  「但我只給你三天時間。」

  「三天之內,查出真兇,給我一份完整交代。」

  「查不出,或者交代不了。」

  「我直接遞呈國府,不惜動用所有關係,連根拔除你們軍情八局!」

  譚忠恕抬眼,沉聲鄭重應答:

  「多謝次長寬限。三日之內,必破此案。」

  陳青微微頷首:

  「如此,便是公私兩全,謝歐陽次長給我這個面子。」

  三人隨後告辭離開歐陽府邸。

  走出宅邸大門,晚風蕭瑟。

  譚忠恕駐足,望著身側的陳青,眼底滿是複雜。

  今日若不是陳青出面斡旋,八局已然覆滅。

  可越是如此,他心底那道深埋已久的疑影,愈發深重。

  最能救八局的人,往往,也是最能毀八局的人。

  陳青笑著拍了拍他的手:「不就是死了個高官衙內,我在北平殺的人頭滾滾,不也好好的活到現在。」

  譚忠恕翻了個白眼,你陳青是什麼人,是妖孽,我可是肉體凡胎,跟你怎麼比。


  辭別歐陽府邸,陳青開車緩緩駛離巷弄。

  旁人只當他是念及情面、好心為八局斡旋,實則他心中有自己的算盤。

  他本可冷眼旁觀,任由歐陽秉耀借著苗定緯命案全力清算軍情八局,可他偏不能這麼做。

  譚忠恕經營八局多年,根基盤根錯節,僅憑一個歐陽秉耀,未必能徹底將其扳倒。

  倘若譚忠恕熬過這場風波,事後必然記恨自己袖手旁觀,日後在上海灘各方周旋,便等於憑空樹了一尊強敵。

  江湖官場,凡事都要留一線餘地,譚忠恕素來懂得承情記恩,今日自己出手緩和僵局,便是多了一道可用的人情。

  更多的,是他和譚忠恕這個對手的惺惺相惜。

  再者,歐陽秉耀給出的三日限期,恰好給足了他布置後手的空隙。

  三天時間足夠將馬蔚然推作命案替罪羊,洗清劉新傑身上所有嫌疑。

  至於自身潛藏的破綻,譚忠恕就算暗中調查,也絕不敢輕易動他,一旦撕破臉,只會引火燒身,當然,如果譚忠恕不怕死那就另說了。

  車廂內氣氛沉靜,陳青調轉方向,驅車前往松江區,此行根本不是為秦紫舒醫治眼疾而來,尋醫只是掩人耳目的由頭,他真正要找的人,是蘇文謙。

  秦紫舒雙目失明,獨自帶著女兒小雪艱難度日,昔日與池鐵城情分斷絕後,是蘇文謙接了盤,常年守在母女二人身側,默默照料起居,當了一個假丈夫。

  蘇文謙曾與池鐵城搭檔,一牧魚、一水母,聯手組成令各方聞之色變的暗殺組合,對水母組的暗殺套路了如指掌,更是唯一能看透池鐵城所有殺招的人。

  如果將來池鐵城帶著水母組對自己造成威脅,只有能將蘇文謙拉攏過來,才能對付池鐵城。

  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  暮色漫過松江碼頭,江風帶著咸澀潮氣,掃過堤岸一排排簡陋攤位。

  陳青清晰記得,《瞄準》開局,蘇文謙便隱匿在此,靠著一手木雕手藝擺攤維生,不問世事,甘心做一個最普通的市井小民。

  陳青緩步沿江堤閒逛,不多時,便在靠江最僻靜的一處攤位前停下腳步。

  攤前陳設簡陋,擺著一排排樸素精緻的木雕小擺件。攤後坐著一個男人,背靠著江堤石壁閉目養神。

  三年江風吹曬,昔日軍統最頂尖的殺手牧魚,當年意氣風發的少年,早已褪去一身鋒芒。

  他膚色黝黑,眉眼滄桑,鬢角隱有風霜,一身粗布布衣,渾身儘是落魄的煙火氣,再也不見當年彈無虛發、百步穿楊的凌厲銳氣。

  攤子冷清,無人問津,蘇文謙草帽遮臉,靠在牆根假寐。

  陳青俯身,隨手拿起一尊小巧的木雕,出聲打破沉寂:

  「老闆,這一尊多少錢?」

  蘇文謙聞聲睜眼,下意識脫口而出:

  「十個大子,不收金元券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他抬眼看清來人面容,整個人驟然一僵,瞳孔微縮,眼底掀起滔天波瀾。

  是陳青。

  上海灘軍政兩界無人不曉的大人物,也是當年水母組的直屬上級。

  陳青指尖摩挲木雕紋路,輕聲道:

  「你這手藝,細膩傳神,十個大子,太便宜了。」

  說著,他從懷中取出兩根沉甸甸的大黃魚,輕輕擱置在木雕攤上。

  「收攤吧,陪我去喝一杯。」

  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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