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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9章 壽宴

2026-09-17 02:05:07 作者: 不吃香菜趙員外

  暮色入戶,狹小清貧的屋裡煙火淡淡。

  秦紫舒正在灶台前忙碌晚飯。

  蘇文謙坐在桌邊,手裡握著刻刀,低頭細細雕琢著木雕。

  小雪一進門就快步跑到蘇文謙身邊,小手緊緊拉住他的衣角,一臉認真。

  「叔叔,我有件事想跟你說。」

  蘇文謙放下刻刀,溫柔揉了揉她的腦袋,輕笑一聲:

  「你這小機靈鬼,又有什么小心思?」

  小雪仰著小臉,認真說道:

  「明天是外公的生日,我想請外公來家裡做客,給他過生日。」

  蘇文謙微微一怔,略一遲疑:

  「這件事,得問問你媽媽才行。」

  小雪立刻耷拉下小臉,小聲央求:

  「你幫我說好不好?我跟媽媽說,她會生氣,還要打我的。」

  蘇文謙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模樣,鼻尖微動,隨即聞到她嘴角殘留的淡淡奶油甜味,瞬間瞭然。

  他故意逗她:

  「我知道了,你是想吃蛋糕了吧?嘴裡一股子奶油味,是不是偷偷拿家裡錢買吃的了?」

  小雪連忙使勁擺手,眼神慌張又委屈:

  「我沒有!我沒拿錢!」

  她怕被誤會,急得小聲解釋:

  「我就是在蛋糕店門口,看到一個小哥哥吃剩的蛋糕扔在垃圾桶邊,我……我撿來吃的。」

  這句話輕飄飄落下,卻狠狠砸在蘇文謙心上。

  他整個人瞬間僵住,心口一陣發酸,滿眼愧疚:

  「對不起小雪,是叔叔錯怪你了。」

  不知何時,秦紫舒已經靜靜站在身後。

  

  她剛剛復明不久,親眼聽見女兒委屈的解釋,看著孩子髒兮兮的小臉、怯懦懂事的模樣,眼眶泛紅,眼底蓄滿了淚水。

  她走上前,輕輕抱住小雪,聲音哽咽發軟:

  「是媽媽不好,委屈你了。」

  「明天我們請外公來家裡過生日,媽媽給你買新蛋糕,乾乾淨淨的,以後再也不要撿垃圾桶里的東西吃了,好不好?」

  小雪連忙搖頭,小聲辯解:「媽媽,我不是故意的,我就是想嘗嘗蛋糕的味道,想給外公過生日。」

  蘇文謙看著母女二人,心裡五味雜陳,滿是酸楚。

  他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愧疚:

  「陳先生之前接濟我們的錢,我一分沒動,一直留著,我只是不想欠他的。是我沒用,讓你們母女跟著我吃苦這麼多年。」




  小雪聞言,忽然想起下午蛋糕店那位陌生叔叔的叮囑,還有許諾的超大蛋糕,眼底一亮,連忙開口提議:

  「對了叔叔!陳叔叔治好媽媽的眼睛!明天外公過生日,我們把陳叔叔也請來家裡做客好不好?我們好好謝謝他!」

  蘇文謙不疑有他,只當是孩子心思單純、懂得感恩,溫柔點頭應允:

  「小雪有心了。那就聽你的,明天我們專程請陳青先生過來,一起熱鬧熱鬧,好好謝他。」

  小雪用力點頭,眼底藏著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,天真的臉上滿是期待。

  …………………

  次日,蘇文謙專程登門拜訪陳青。

  昨日小雪的提議,還有心中積壓許久的感激,讓他格外鄭重。

  秦紫舒雙目失明多年,受盡苦楚,是陳青妙手施治,讓她重見天光,這份恩情,無以為報。

  他一心想借著生日家宴的機會,好好道謝,同時也想借著場合,介紹秦鶴年與陳青認識。

  見到陳青後,蘇文謙態度誠懇,直言來意。

  「陳先生,今日是秦鶴年老先生的生辰,我在家備了一桌薄宴。紫舒的眼睛承蒙您傾力醫治,方才得以痊癒,我們全家心中萬分感激。今日特意前來邀您赴宴,一來登門致謝,二來也想讓秦老先生與您結識一番。」

  陳青聞言當即心生盤算。

  如今上海大勢將傾,滿城腥風血雨,池鐵城肆意暗殺、毛森大肆清洗,秦鶴年身處風口浪尖,隨時有性命之憂。


  這場家宴,恰好是最好的契機,他正好可以借著相聚閒談的機會,勸說秦家父女趁早脫身離滬,避開即將到來的大亂局與殺局。

  一念至此,陳青含笑點頭,欣然應允:

  「既然是秦老先生壽辰,又是一番美意,我自然要去捧場道賀。」

  蘇文謙聞言鬆了口氣,笑著補充道:「說起來,邀您赴宴還是小雪的主意。這孩子記著您的恩情,再三叮囑我,一定要把您請到家裡做客。」

  陳青眼底漾起一抹溫和笑意,由衷誇讚道:

  「難得小雪小小年紀,這般知恩圖報、通透懂事,真是個好孩子。」

  蘇文謙聞言滿心暖意,只當是一場尋常溫馨的家宴。

  兩人約定中午準時赴宴,共赴秦家的生辰之約。

  辭別陳青,蘇文謙即刻動身前往秦府。

  如今上海局勢風雨飄搖、人心惶惶,外面到處是軍警巡查、特務橫行,人人自危。秦鶴年更是身處風口浪尖,早已無心操辦壽宴。

  偌大的秦府清冷安靜,沒有半點祝壽的熱鬧氣息。

  秦鶴年獨自一人坐在書房,原本他早已吩咐下人,今日不必鋪張,只需煮一碗家常長壽麵,就算過壽了。

  亂世浮沉,能平安活過一日,已是萬幸,哪敢奢求喜慶排場。

  蘇文謙推門而入,誠懇說明來意,告知紫舒已然放下多年心結、願意接他過去家裡過生日。

  聽完這番話,秦鶴年渾濁的眼底亮起暖意,積壓多年的愧疚一掃而空,難掩心頭激動。

  這些年,他一直愧對女兒,父女隔閡多年、老死不相往來,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憾事。如今紫舒肯原諒他、肯讓他登門團聚,對他而言,比任何盛大壽宴都珍貴。

  「好、好啊。」秦鶴年連連點頭,語氣滿是欣慰,「她能想通、能原諒我,我比什麼都高興。」

  心緒豁然開朗,秦鶴年當即起身,不再推辭,立刻讓司機備車,親自跟著蘇文謙前往他的小家。

  坐車駛出秦府,一路駛向松江貧民區。

  看著窗外愈發破敗簡陋的房屋,秦鶴年滿心不忍,轉頭看向蘇文謙,沉聲嘆道:

  「我早就跟你們說過,讓你們一家人搬來秦府住。你們住的這片貧民窟,屋破牆舊,逢雨漏水、冬冷夏潮,環境太差。小雪還這么小,怎麼能讓孩子跟著你們遭這種苦。」

  蘇文謙輕聲應道:「戰亂年月,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夠了。今天難得老爺子開心,我們就不糾結這些了。」

  頓了頓,他笑著補充:「對了秦老,今天我特意邀請了陳青先生。紫舒的眼睛失明多年,是他妙手醫治、重見光明,這份大恩我們無以為報,正好借今天壽宴,好好謝一謝他。」

  秦鶴年連連頷首:

  「應當的,必須好好謝他。陳先生是上海灘的大人物,要不是當年你和他的交情,他怎麼會給紫舒治病,今日我心情暢快,等見到陳先生,我定要與他痛痛快快喝上幾杯。」

  車行途中,兩人順路在街邊熟食鋪停下。

  眼下民國末年,民生凋敝、物價飛漲,金圓券形同廢紙,百姓度日艱難。尋常人家三餐尚且拮据,能吃上一口肉、備上幾碟熟食,已是極度奢侈的事。

  蘇文謙挑了幾樣滷味熟食,又買了一瓶石庫門老酒,又專門買了一個蛋糕,小心翼翼提著。

  亂世經年,一桌薄宴,一瓶酒,便是最難得的團圓喜慶。

  ……………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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